”
謝夫子沒想到蔣家還打算送飯過來，愣了愣，卻道：“席面就不必了，代我謝過老太太好意，我們家灶上已開始做了。”
王媽媽本打算再勸兩句，但開口之際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眉目間的不悅之，于是及時地收了口，轉而笑著應好，只問明了地方，吩咐使進去把東西放好。
蔣四看了一圈，最后將視線定在了灶房的位置，問道：“謝夫子，謝暎呢？”
謝夫子隨口道：“在里頭做飯呢。”
蔣霎時瞪圓了眼睛。
謝夫子一愣，旋即忙道：“可不是我要他做的……”
蔣已經轉跑進了灶房。
謝暎果然正搭著個小板凳站在灶臺旁，一手端著碗，一手拿著勺，在往滾著熱湯的大鍋里下面餅。
蔣徑直走過去，站在他邊，從他的腳下慢慢抬頭移目，最后，仰著臉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。
謝暎早看見走了進來，但他一是手里在干活沒空招呼，二也是陌生使然并不太想招呼，所以起先便假裝著沒瞧見，好像自己多麼全神貫注。
但蔣也不著急，不出聲，也沒走開，就這麼著他。
最后還是謝暎敗下陣來，終于轉過頭，垂眸朝看去。
兩人對視了幾息，他問：“你有事麼？”
語聲微低，甚至有些輕。
蔣看著他，說道：“我是蔣。”
謝暎頓了頓，回道：“嗯，我記得，蔣小娘子。”又問，“你有事麼？”
他其實想說，你若沒什麼事那就走開吧。即便真有什麼事，也該去找我從叔祖，而不是我。
誰知蔣卻著他，說了句：“你還會做飯啊？做得好吃麼？以后我們一起玩兒，你做了給我也嘗嘗好不？”
謝暎：“……”
會一點。
做得一般。
我為什麼要給你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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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瞬間他已在心里閃過了這三個問題的答案。
然而最后，他迎著蔣期待的目，只淡淡回了聲：“……嗯。”
很平淡的一聲。他故意的，因為這樣便聽不出是在回還是在承諾，他還有可以后退和敷衍的余地。
果然蔣并沒有聽出他的用意，聽到他應了聲“嗯”就高興起來，只是角高高翹起還沒來得及笑開，謝暎就看見又皺著眉頭低下了眼簾。
然后，竟手來拉他。
“你先下來，”說，“我脖子酸。”
謝暎只好順著從板凳上下來了。
“你還有別的事麼？”他不聲地回手，認真地看著，問道。
蔣也認真地看著他，說道：“我剛才問過了王媽媽，說不僅五月生的豬可以吃，其他鴨鵝的什麼也都可以吃。”
謝暎莫名其妙，沒有言語，只安靜地看著。
“我喜歡吃豬。”說。
謝暎心想：關我什麼事？我這里又沒有豬。
“不管幾月生的都好吃。”又說。
謝暎已經不想跟著的話去費腦子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等你明年生辰的時候，我請你吃全豬宴啊！”
兩個稚氣的聲音同時響起，而謝暎卻只來得及說了個“我”，余下的“還有事”三個字便猝不及防地被堵在了蔣的話音里。
他看著滿目笑意的，有些發怔。
熙寧十二年十一月十一日，謝暎來到京城，住進了他從叔祖謝熹的家里，了蔣家大姑娘的鄰居，然后——第一次煮壞了他最擅長做的湯餅。
負擔
謝夫子把蔣家人送走后，便回過頭來找他的從侄孫。
一進灶房門，他就看見那小小的一個人正對著剛起鍋的湯餅面愁，后者抬眸也瞧見了他，便隨之又站得更端正了些，喚道：“叔祖。”又續道，“對不起，我先前走了神沒看住火，湯餅有些坨了，我再重新給你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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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好了。”謝夫子笑笑擺手，招呼他過去，“咱家沒有那麼多講究。我原是要帶你出去吃的，倒是你不嫌麻煩，那中午你就將就了，晚上我們再出去。”
謝暎自覺此番表現砸了鍋，也說不出什麼來，耳子微紅地低下了頭。
兩個人都不是對吃食多麼講究的，于是一碗微坨的湯餅很快便熱乎乎地下了肚。飯罷，謝暎又主地去洗了碗，然后才回到自己居所在的書室里，打算再整理一下東西，順便還能看會兒書。
書室不大，他剛進去便一眼看見了角落里那張已近乎煥然一新的臥榻。
謝暎愣了兩息，然后立刻轉出來，對正坐在懶架上著肚皮消食的謝夫子說道：“叔祖，榻上的被褥……”
“哦，就蔣家小娘子剛才帶人送來的。”謝夫子還笑著沖他挑了挑眉，“好看吧？緞面文繡的被子，我了兩把，得很，舒服。還有床更厚實些的，我給你收起來了，等再冷些拿出來換上。”
謝暎雖不如大人們識貨，可他有認知，也有直覺，所以他能夠看得出這被褥的確是好東西，不止是好東西，而且對現在的他來說，這無疑肯定還是個貴東西。
他到很不安。尤其是當從叔祖說兩床被褥都是要給他用的時候，他更是拿不準對方是不是在等著自己主表示些“孝心”。
于是思緒微轉之后，他便開口說道：“侄孫初來乍到，想來蔣家小娘子是看在叔祖的面上才送了這樣的好東西來，還請叔祖先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