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握朱筆的右手被紗布纏繞,可見當日斷龍首之用力。
直到燈芯燃盡,他才抬起頭,眼神晦暗不明。
殿下眉眼郁:「還是想讓孤賜婚?」
我搖了搖頭。
他無意識地挲了一下扳指,垂著眼,過了會才平靜道:「阿芙,我可以給你個名分。」
我怔住。
我陪在殿下邊三年,便也知曉一些他的習慣。
他張、擔憂時,喜歡挲手指。
殿下十分難得的,忍下面,來與我求和。
但我要的不是這個。
我沉默良久,外頭風聲正急,穿過殿燈影跳躍。
我每沉默的時間多一瞬,殿下的臉便難看一分,到最后沉得快滴出水,戾氣橫生。
「沈照——」
我才剛吐出這兩個字,就有宮燈被大風吹滅,大殿中一下就昏暗下來。
他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個名字。
殿下踹了一腳,案桌傾倒,奏章劈里啪啦地倒了一地。他咬牙切齒,如困般大喊了聲:「滾!」
侍奉的太監嚇得跪了一地。
我抿著,自知不能再多言,默不作聲地退出去。
邁過殿門門檻時,我回過頭,正見殿下孤立著,竟像是流淚了。
7
事事不順。
我才被殿下呵斥出來,迎頭卻撞上了陸相國家的二公子陸為。
我與他有些淵源在,只當沒看見,低著頭快速走過。
卻被他攥住了手腕。
像是被毒蛇瞬間纏繞上。
陸為眼下青黑,一副縱虛的樣子:「阿芙,好久不見,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漂亮。聽說殿下看不上你,倒不如你給我做妾。」
我冷著臉,竭力地掙開來,奪路而走。
陸為在我后呸了一聲,罵了聲:「裝模做樣的賤人。」
我只當沒聽見。
8
陸為是衛晚的表哥,京城有名的浪子,一直覬覦我的容貌。
如果不是當初遇見沈將軍,我早就被衛晚當人送給陸為當通房了。
今晚他看我勢在必得的眼神,讓我有些不安。
但這里是宮廷,想來他也不會來。
我回去時,同屋的老宮已經睡。我就著月把婚書拿出來看,上頭的是沈照的,淚痕是我的。
沈照的名字,取得真好。
照者,也。
即使辱至死,沈照一生仍然干凈磊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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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最喜歡我的良善。
但是沈照,如果我的良善,不能替你報仇,怎麼辦?
我該怎麼辦?
9
我在夢中睡得不穩,夜半卻聽見有異。
有雙大手急地上我的軀,我猛然睜開眼,牖窗被打開,月寒芒下,我看清了伏在我上的男人面容。
正是我在殿下那塊撞見的陸為。
他死死地摁著我的,齒間都是味。
男力量懸殊,本掙扎不了。我從沒想過他在宮中也會這麼放肆。
我絕地睜大眼,卻見陸為后,早已被驚醒的白發老宮,巍巍地抱著花瓶往他頭上一砸。
沿著陸為的額頭往下,他頭也沒回,從袖中出匕首,回就是一刺。
刀匕,流如注。
老宮連都沒能一聲,踉蹌摔死在地上。陸為笑罵了聲:「老東西。」
陸為被砸了下,本來的興致了一半,扯著我的頭發,扇了我好幾個掌。
他難掩厭惡:「你一個婢,我要睡你,是你的福分,懂嗎?」
我并未言語,事到如今,平靜地看著他。
卻反倒惹怒了他。陸為啐了口在我臉上,得意的神一閃而過:
「衛芙,你這副神,和我最討厭的一個人很像。他死前,也這麼看我。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?」
陸為笑起來:「你也猜到了吧。是沈照啊。以前人家怎麼說的,他是云,我們這幫人是泥,到最后,還不是要被我們踩進泥去。」
世家子弟分兩種。
一種是沈照,年將軍、前程萬里。
一種是陸為,酒掏空,爛泥扶不上墻。
沈照從未屑于和陸為這群人打道。
陸為看著我的臉,又上頭了。
他把頭埋進我的脖頸里,一手去尋我的帶,含糊道,近似炫耀:「京城盛贊沈照脊骨,征戰沙場從未后退。那日圍殺他的時候,我就好奇,他骨頭是不是真的那麼。就一點點敲碎了,也不過如此。」
「到最后我們也沒解氣,因為他一直沒低頭。我和他說,若是他死前還能從我們下爬過,我回去就不會找衛府阿芙的麻煩。他還真做了,真是快意無比。」
「你說你惹衛晚干嘛呢?要不是提醒,我們還想不到借京城的機會圍殺他。當時太子母族一黨,人人得而誅之。死個沈照,誰會在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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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就是這樣簡單的緣由。僅僅因為衛晚討厭我、僅僅因為陸為他們嫉恨沈照。
我的年將軍就死了。
陸為本不怕把這些告訴我。
因為我后什麼都沒有。
我閉著眼:「殿下知道嗎?」
陸為的急匆匆往下吻著,輕蔑一笑:「殿下知道又怎麼樣,一個死了的沈照,值得他得罪這麼多世家嗎?」
他才后知后覺到我的平靜,剛要抬起頭來。
我手中的簪子已經進他的后頸。
又重重地拔出來,簪子半截折在里面,噴濺在我的臉上。
瓶墜簪折。
我想,殺吧。
10
太子與衛妃趕到的時候,陸為還剩下一口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