攛掇著大伯說有急事，把我爸從縣里誆回到了村里。
家里幾個叔伯和他喝了頓酒，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宿的話，才終于把我爸的心給拉攏了回來。
我爸本來就沒和大伯計較爺爺產的事兒，自然比較好說話。
見我爸那幾天有笑容，便趁機和我爸提要過繼其中一個堂哥給他當兒子。
我爸聽完，似笑非笑地說：「原來老娘在這兒等我呢。」
面不改地說：「你就一個丫頭片子，媽這麼做不是為你好嗎。」
大伯一聽這話，就知道這頓酒算是白喝了。
在家里蹭吃的王二海笑得更歡了，一直重復念叨：「親娘算計親兒子，親娘算計親兒子，嘿嘿……」
氣得起，把王二海趕出了門口。
4．
我爸回了縣里沒多久，我媽又懷孕了。
那時候計劃生育抓得，按政策超生不但罰款，雙職工還得開除一個。
我媽只是臨時工，可也不舍得丟了工作。
于是試探問我爸：「你也想追兒子？」
我爸則說：「你只管生，不管是男是，今后是給小可做伴的。」
這次回村我爸又一次心寒。
他是頂著的咒罵離開的，當時沖他吼：
「就你一個丫頭片子，養不養得大還另說。以后我三個大孫子往你前頭一站，你就知道后悔！」
我爸是不想將來，只有我一個人面對親戚間這些破事兒。
有個手足，可以相互倚靠扶持。
幾個月之后，我媽在醫院生下了我弟弟。
聽聞后，樂得合不攏，主請纓來縣里照顧我媽坐月子。
我爸那個時候為了評績效，沒日沒夜在廠里加班，家里確實需要有人照顧。
這幾年，我爸的高升引起了廠里一些人的妒忌。
加上我媽生二胎，家里給罰了款。
我爸作為家里唯一的經濟來源，可不敢在工作上掉以輕心。
5．
來的第七天，牽著我手出門，說帶我去逛公園。
天黑之后，就自己回來了。
進門之后還裝糊涂，問我媽：「小可不是自己回來了？」
我媽被氣得夠嗆，堵著在樓梯口大罵，鄰居忙從廠里把我爸喊回來。
我爸一聽，就猜到肯定是在路上把我給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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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拽著的胳膊就往派出所跑。
民警一問，的回答全像夢話，前言不搭后語的。
那時候人丟了，還得等二十四小時才能正式立案，廠里許多人自發到周邊去幫忙找。
在家里坐立難安，不知是怕我被找到，還是怕我找不到。
我媽冷著張臉，不許進屋，也不許弟弟。
「沒見過這麼黑心肝的，省得連這個都給丟到河里去了！」
鄰居們都過來幫忙，一張好臉都沒給看。
天不遂的愿。
第二天黃昏，我自己就跑回來了。
不但是自己回來了，還帶回了瘦弱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蔫了吧唧的，臉上上和在泥地里滾過一樣，也不知是誰家孩子。
我當時在家屬院樓下，朝樓上大聲喊：「爸媽，我回來了。」
半個筒子樓的家屬都探頭出來張，紛紛驚奇。
孩子走失能再被找回來，基本上機會渺茫。
我媽抱住我，只會哭。
我爸一貫嚴肅，也差點哭了。
兩個大人看我安然無恙，再看看后拽著我角的一個模樣漂亮的小男孩，也覺得奇怪。
瞪大眼睛看我，和看鬼似的。
我年紀小不懂事，指著，聲脆脆道：「就是把我丟在菜市場的，我追，還跑！」
我爸媽相視一眼，對真相了然于。
干脆不要臉，坐在地上哭天喊地。
「我這不是為了老二你好嗎，你一個人養了媳婦，還有丫頭，拿什麼養你兒子啊！」
我爸冷笑：「你沒來之前，老婆孩子我就養得起。現在你來了，我是多一個兒子也養不起了。」
鄰居不免指指點點，保安科科長請來了這片的老民警過來。
還以為是警察來逮，跑得飛快，不知往哪兒躲起來了。
6．
老民警是來幫忙找孩子的，找的不是我，而是我們這一片有位退休的老干部家走丟了的一個孫子。
他們走訪了兩天，才打聽到菜市場旁邊的小學有差不多貌特征的孩子，尋跡趕過來看看。
小男孩不會說話，去哪兒都抓著我的角。
我對大人們，學著電視里俠客的口吻道：「小不點是在小學門口被人欺負，我路見不平，才把他救下來的。」
老民警笑瞇瞇地了我的頭，夸我是個好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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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拿出口袋里的相片，和小不點對了對，小臉除了臟了點，長相和相片基本一樣。
他想帶小不點走，可小不點不肯離開我，好像這兩天的相依為命，他對我產生了極大的依賴。
老民警無法，只好和我爸媽借用了我。
我和小不點坐上了警車，一路上只覺得自己像是個大人，威風極了。
小不點見我新奇，他也多了笑容。
警車載我們到了一個家屬大院，和我家廠區的職工家屬樓不同，那真是個空曠大院。
院中蓋了兩層樓的小房子，院子里還有草坪、鮮花和樹木，和人民公園大差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