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明明是哀嘆的語氣,角卻滿是諷刺。
悠悠地抬起腳,朝我招了招手:「過來,我鞋子了,給我。」
我乖順得如同一只小狗,掏出帕子,想要蹲下給鞋子。只蹲了一半,便一把鉗制住了我的腕:「這手帕是誰的?」
我不明所以,答道:「我的。」
帕子的一角還繡著一個「寧」字,自然是我的。
「不對,不可能。」喃喃自語,「這個『寧』分明是寧國公府的『寧』。」
似是想起了什麼,搶過帕子丟在地上,用力踩在腳下。
「他竟收藏著你的手帕!」
我知道說的「他」是誰,寧國公府的小公子,京都最負盛名的年郎,葉知風。
聽說,趙鳴玉很喜歡他,還曾為他干過不蠢事,其中就包括花錢買通他的小廝獲取他的行程路線,在路上裝偶遇,丟發簪、丟手鐲、丟手帕。
可惜,葉知風眼神不好,記憶力也差,次次都沒想起來是誰,次次也看不見「不小心」落的品。
于是,我也很驚訝,他竟然會有我的手帕。
6
葉知風年長我三歲,他們寧國公府坐落在太子府的隔壁,八歲前,我們曾一起爬過樹,捕過蟬,與我算是有些青梅竹馬之誼。
但那也是八年前的事了,我不信他能這麼小就喜歡我。除非,他是個變態。
所以,那方手帕可能真的是他不小心撿的吧。
但也自從這以后,趙鳴玉對我更加惡劣。
似乎篤定我和葉知風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齟齬,每天變著法地折磨我。
比如,讓我搬到宮殿的下人房去睡,端著滾燙的茶水跪在雪地里。
說:「趙嘉寧,記住了,你不過是個偽公主。我想要的東西,你也敢和我搶?」
說這話時,四皇叔就站在不遠,可他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。
也對,現在的我對他來說,已經是一個沒用的廢。不像陶喜,江山易主后還能穩坐太監之首的位子。
因為他有用啊,他能準地揣測到圣意,然后發揮他最大的價值。
而我,我的價值早就在開城門的那一刻,和登太極殿做偽證的那一刻,利用殆盡。
如今,他在朝堂之上有多不順利,就有多怨恨我太子父王。而怨恨我太子父王,勢必也會遷怒于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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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看見他喝醉后伏在皇祖父的棺槨上聲聲斥責:「那個病秧子有哪點好!為什麼即使是個病秧子,父皇也要堅持立他為太子!可惜,他死了!他死得比你還早!」
他雙眼通紅,眼神中著殺氣,拔出劍胡揮舞:「就算沒有他,父皇為什麼也更屬意三皇兄?我又哪里比不上那個蠢蛋。我可是賢王啊,父皇您親自冊封的『賢』,怎麼就比不上皇兄們了?」
他渾戾氣,似乎想將皇祖父的棺槨劈碎,他抖著手揮起一劍,最后卻只斬落了火盆。
一時之間火星四濺,芒霎時璀璨,可也只璀璨了這一瞬,便全都歸于黑暗。
后來,沒過幾日,三皇叔齊王便在宗人府暴斃。
說是暴斃,其實他死的時候很安詳,就像睡著了一樣。就像當年我的太子父王一樣,睡后就再也沒醒來。
7
齊王叔去世的消息傳來時,四皇叔正在書房大發雷霆。
皇祖父曾將長安十二衛給齊王叔統領,但隨著新皇登基、齊王叔被囚,十二衛令憑空消失了。
后來四皇叔用盡手段,也沒把將齊王叔的撬開,問出十二衛令的下落。
十二衛令,遙領天下六百個折沖府,居中外,衛戍京師。衛令不在,他這個皇帝當得就不名正、言不順。
只是很可惜,齊王叔太愣了,否則這天下早就是他的了。他若是謀反,想利用這十二衛,四皇叔謀逆的當夜,勝利者就該是他。
但他太笨,不僅不會利用這十二衛,還在四皇叔謀逆的當夜,繳械投降。但四皇叔還是不肯放過他。
怎麼可能放過他?就是因為皇祖父在病重時,將十二衛于齊王叔,才會得四皇叔宮謀反。
畢竟這長安十二衛代表的是皇祖父的看重,以及為下一位儲君的資格。曾經,也就我太子父王還在世時,有過這個資格。后來他去世后,這八年,權柄一直都握在皇祖父的手中。但后來他又在病重時給齊王叔了,什麼意思,不言而喻。難怪四皇叔會被急。
我知道齊王叔暴斃的消息,還是惠太妃過來探我時同我說的。
因昨日被趙鳴玉罰在雪地里跪了三個時辰,我染了風寒,難得好心,允我安心在床上躺了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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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太妃一邊為我換掉額頭上沾過涼水的巾,一邊嘆道:「嘉寧,我們什麼時候能夠熬過去?」
我忍著頭痛抓住的手,安道:「太妃,會的。總有一天,會的。」
流了眼淚,卻悄悄地轉過用帕子掉,生怕我看見。
轉過頭來時,又一副開心的模樣:「不說這個了。嘉寧,你一要快點好起來啊。」
說著,掏出一沓字帖,將它展示在我的眼前:「十一好久不見你,都想你了。你看,這是他最近練的字,是否有進步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