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,蔣冬銘和許若佳聊起曾經的暗故事。
他們是合租舍友,關系融洽,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兩人同為天涯淪落人,一個前男友不辭而別飛往華盛頓,一個白月神一言不發奔赴墨爾本。
天臺上東倒西歪地躺了幾個空的啤酒瓶,許若佳酒量不好,喝得臉頰通紅。
抱著膝蓋問:「你高中喜歡的時候,有沒有做過很傻的事?」
蔣冬銘像在走神,片刻後笑了一下:「有啊。」
他說:「我高中做值日,倒垃圾的時候聽到了喜歡的生在小走廊裏談。」
「嗯,然後呢?」
「我怕被發現,守著和男朋友半小時,最後在老師過來的時候敲了下墻壁。」
「噔噔噔,三下。」
他輕輕地敲了敲墻壁,聲音低不可聞:「像這樣。」
霎時間,天幕倒轉,鬥轉星移。
時空仿佛在這一瞬間發生了逆轉,天幕的星收束,最後落在了許若佳的眼眸裏。
忍不住瞇了瞇眼睛,再睜開時,周遭的環境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香樟樹,夏夜,無窮無盡的蟬鳴。
線昏暗的花園長廊,還有站在自己面前,悉又陌生的年輕臉頰。
那是的高中男友,曾經不辭而別,只留下一句「等我」的程驁。
「誒,」他此時還帶著壞壞的笑容,眼眸如星,「許若佳,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……」
說完,他微微俯,似是要落下親吻。
許若佳恍惚間想起自己當年的反應——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,偏了偏頭,然後男生的落在了臉頰。
可那是十年前。
現在的,究竟是做夢,還是……
「噔,噔,噔。」
青年清朗的聲音一霎那沖散了迷霧,他說。
——「我敲了三下墻壁,噔噔噔,像這樣。」
和蔣冬銘描述中一模一樣的聲音傳耳畔,許若佳楞住了。
幾乎是下意識轉,想看清那道站在柱子後的人影,是不是自己悉的人。
可什麽都沒看到,就被程驁拉走了。
「嘖,」男生看上去有些顯而易見的不爽,「果然是老陳過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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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陳是他們當年的教導主任,一個相當嚴厲的中年男人。
許若佳還是覺得自己於夢境,不然怎麽會忽然回到十年前?
可看著面前完全不似作假的景象,一種奇異的緒倒了困和驚訝。
真的回來了。
「程驁,」於是擡頭,很平靜地看向自己面前猶自不爽的年,「我不想早,我也不喜歡你,你不用再來找我了。」
*
許若佳從小到大就是典型的乖乖。
整個時代,做的唯一一件叛逆的事,就是和程驁談。
很多年後想了想,覺得自己那麽多年都還記得他,大概並不是有多喜歡程驁——只是習慣了而已。
程驁是一個存在很強烈的年,他自顧自地開始追求,闖的生活,不擅長拒絕,也不是真的討厭程驁,一開始是為求安穩答應了他,後來……就是因為習慣。
蔣冬銘說:「你像水一樣,誰來了都能被你團團包起,一點刺都看不見。」
就好像程驁。
他分明脾氣不好又自以為是,都是許若佳溫和地包容了他的暴躁和稚,他喜歡吃辣就陪他吃辣,他喜歡刺激就陪他飆車,他喜歡蹦迪也跟著被酒嗆得滿臉通紅。
習慣了,也習慣了程驁從不問「開不開心,願不願意」。
習慣了,從小到大都是去遷就別人。
直到後來,是蔣冬銘問:「你願意嗎?你開心嗎?」
蔣冬銘很認真地看著,問:「需要幫忙嗎?」
那是許若佳最崩潰的時候。
母親車禍去世,父親重病院,家裏學校兩頭跑,追債的人在門口塗滿紅漆,坐在樓梯間裏低聲哭泣著,肩膀一起一伏,直到被一件外套裹住。
「誒,」蔣冬銘蹲在面前,「別哭了。」
他好像不太會說漂亮話,可他的眼睛會說話,那樣明晃晃的擔心,就像碎掉的星星。
後來他們假結婚,父親去世前握著許若佳的手說:「有小蔣照顧你,我也放心了……」
說是結婚,其實就是合租舍友。
蔣冬銘說自己家裏催得急,許若佳是為了讓父親放心,總之稀裏糊塗的,兩個關系不深的人就這樣被綁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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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冬銘有一個暗多年的白月,雖然他不願意多提,但偶爾他會說起曾經的往事。
比如,他曾經著鼻子自嘲:「我高中的時候都不敢看。」
許若佳問:「為什麽?」
「我那時候不高不帥績還差——雖然現在也差不多,就是特別優秀,又好看又溫,」蔣冬銘笑了笑,「你看啊,電視劇裏有多金冷酷的男主角,有溫文爾雅的男二號,然後那個喜歡主角的炮灰,像不像我?」
許若佳在心裏默默地不認可。
覺得蔣冬銘是見過最好的男生,沒有之一。
而且他績哪裏差了,他都考上了南城大學,這也是南城數一數二的大學。
……他喜歡的生,得優秀什麽樣才能讓他連看都不敢看?
*
許若佳高中時候是個藝生,小時候家裏人對應該學大提琴還是畫畫產生了爭議,後來他們彼此妥協一步——讓許若佳都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