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許若佳更喜歡畫畫。
雖然在家裏破產後再也沒有畫過畫,但十八歲的,還於那種創作澎湃的時期。
許若佳回家擁抱了很久父母,在他們迷茫的目中背著畫板來到畫室,有些心不在焉地在紙上勾勾畫畫。
母親的去世是意外,父親則是心病,那是大學畢業後的事,日子記得清清楚楚,絕對不可能重蹈覆轍。
但……想知道,蔣冬銘呢?
他們幾乎從來不提高中往事,許若佳甚至連他在什麽學校都不知道。
許若佳有個難以啟齒的、不為人知的。
騙了蔣冬銘。
早就不喜歡程驁了,這麽多年不談,也本不是因為程驁。只是因為蔣冬銘有喜歡的生,為了這麽一點關聯稀薄的「共同點」,又或者說,為了藏自己真實的緒,一直以程驁為遮掩的筏子。
那是十年的陪伴。
從上大學後的偶遇,到相識,到相,再到結婚。
他們從未有過逾矩的舉,唯一一次,是許若佳在父親墓前哭得撕心裂肺,蔣冬銘擡了擡手,最後只是安地抱了抱,連手指都沒能搭上的肩膀。
後來哭累了睡著了,蔣冬銘就這麽讓靠了一夜,肩膀痛了好幾天。
蔣冬銘並不喜歡,大概也不可能喜歡。
許若佳有自知之明——自己一個無依無靠,負債累累的孤,憑什麽?
也不會不甘心,只是偶爾,會由衷地羨慕那個被蔣冬銘發了十年郵件的孩。
真好。
往掌心呵了口氣。
希蔣冬銘有一天也能被暗的回應。
這麽好的蔣冬銘,那是他應得的。
重回十年前的許若佳也是這麽想的。
世界這麽大,可能再也無法見到蔣冬銘了……那麽他呢,這一次的命運會不會有所不同,那個飛往墨爾本的孩,會不會回應他哪怕一次?
許若佳正在走神,忽然聽到窗外有人在說話。
「真不打了啊銘子。」
「不打,累了。」
「不是,你要上廁所你去哪不好,天天來藝樓幹嘛?」
「你懂個屁,這兒的廁所有鬼屋的氛圍……」說話的男生好像意識到了什麽,放低了聲音,「小聲點,沒看到肅靜的牌子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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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越的聲線一耳,許若佳忍不住轉過頭。
然後剛剛好,對上一雙悉的眼睛。
時呼嘯而過,十年前和十年後的一幕幕重疊,仿佛能聽到蔣冬銘在自己邊嘆氣:「我當時天天特意經過的教室看,很怕忽然擡頭看我,幸好沒有。」
「一次也沒有?」
「嗯,」他笑了笑,「一次也沒有。」
……
真的一次也沒有嗎?
當時輕聲說:「好憾啊。」
……如果那個孩子,擡起頭就好了。
許若佳怔怔地看著那張悉的臉,看他明亮的眼睛一錯不錯地向窗,然後在兩人目相的時候,清晰地看到了他凝滯的表。
有些近似於狼狽和無措的緒從年清澈的眼睛裏漸次閃過,然後他轉過了頭,出了有些泛紅的耳廓。
「蔣冬銘。」
心想,原來你和我在一個學校啊。
是那種被巨大的驚喜砸中的覺,暈乎乎的,幾乎讓無法思考,也沒來得及追出畫室,拉住那個匆匆離開的男孩。
還能再見到你,真好。
*
許若佳穿回來的時間恰好是高二下學期的第一次月考之後。
能考上南城大學,蔣冬銘的績一定很好。
去榮榜上找他的名字,可從第一位找到了最後一位,還是沒能找到。
怎麽會這樣?
但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高懸在榮榜之上,照片上烏發雪的孩笑容恬靜,眉眼秀麗,有種不諳世事的單純。
的目下移。
「許若佳,高二(一)班,目標院校:南城大學。」
可是,早就不記得了。
曾經的榮榜上,這樣寫著自己的目標。
心臟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,許若佳楞楞地看著這一行字,有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。
——「你為什麽要報考南城大學?」
——「……」
蔣冬銘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窗外,聲音很輕:「是啊,為什麽呢?」
然後他笑了笑:「我也不記得了。」
……撒謊。
許若佳了,有一種荒謬的猜想湧上心頭,盡管一直提醒自己,這不是真的,這不可能是真的,但怎麽也克製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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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寫過目標院校,想不起來曾經的榮榜上有的照片,想不起來……十年前的大多數事。
也克製不住陡然發熱的眼眶。
轉離開,回到了自己的班級,然後從試卷夾裏找到一份全年級的花名冊——那還是開學做校級值日生的時候老師發的東西,然後對著那幾百個人名,小心翼翼地甄選了起來。
「你在幹嘛?」同桌好奇地問。
許若佳說:「找人。」
蔣……蔣冬銘。
高二(五)班,蔣冬銘。
就在樓下。
有太多無法搞懂的東西,迫切地希得到一個答案。
比如,你到底喜歡誰?
比如,真的去了墨爾本嗎?
比如,那天晚上,敲墻壁的人是你嗎?
再比如,蔣冬銘……你的目標,從一開始就是南城大學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