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一切只是猜想。
仿佛病急投醫，許若佳玩笑般問側的同桌：「你認識五班的人嗎？」
「認識啊，怎麽啦？」
「噢……」許若佳心不在焉地問，「他們畢業有人想出國嗎？」
其實知道，本得不到答案。
不可能得到答案。
「這我怎麽會知道，」果然，同桌給了意料之中的回答，笑著說，「咱們學校出國的應該也不多吧，不過，你不也要出國嗎？」
許若佳有些意外：「嗯？」
「你忘了，高一的時候你的作文被印了範文，你不就是說以後要去莫納什大學嗎，還說要去維多利亞中心看劇，」同桌說，「我還和你說，那以後你和我就是南北半球的校友了。」
許若佳楞在原地。
記憶就像一層紗，蒙住了近在咫尺的真相；記憶又像是被厚厚灰塵遮掩的相框，稍一吹，就能瞥見端倪；記憶就像是一碗水，無風不起波，只能看見倒影。
可當紗落下，灰被拂凈，水波漾。
終於看到了——
他們並肩坐在天臺上，許若佳小心翼翼地看向兩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子，狀似無意地問道。
「去哪裏了？」
「墨爾本。」他沈默了許久，「和我在不同半球。」
「會回來嗎？」
「不會了吧，」蔣冬銘垂著眼，「沒關系，反正我喜歡，不知道，也和沒關系。」
真的嗎？
當時猶自失落，覺得生起這種幽暗心思的自己十分不堪，有一種愧難耐的難過，卻只能匆匆掩飾，以至於本沒能看清蔣冬銘臉上的表。
可是……如果他說的，不是真的呢。
原來是這樣。
澳大利亞的墨爾本，墨爾本的莫納什。
所謂的南北半球，只是作文裏的一句笑談，甚至無法回憶起分毫。
可蔣冬銘怎麽能記那麽久。
他怎麽能記那麽久。
「佳佳，你怎麽哭了？」同桌有些驚慌地說，「我給你拿紙。」
許若佳沒有說話，眼淚都落得無聲。
一滴又一滴，幾乎停不下來。
只是無端想到，他說他績不好。
以為他在說笑，可是……在這僅剩的一年裏，他是付出了多努力，才到了南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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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在之後的十年裏，他又是付出了多努力，才能一步步走到邊，然後編織出這樣苦的謊言？
許若佳忽然站起。
「佳佳你去哪？」
同桌的疑問沒有得到解答，已經沖出了走廊，來到了五班的門口。
陌生的同學將好奇的目投註在上，年時期的許若佳絕對會不知所措，可現在旁若無人，只是看著走廊上那個影。
蔣冬銘也在看著——或許他很多次都在這樣看著，只是這樣的目藏了起來，從來沒有發現。
他的目很專註，很幹凈，直到和視線對上的那一刻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，立刻轉過了眼。
十八歲的蔣冬銘。
「蔣冬銘。」那沖著心臟，終於開口了，幾乎是鼓足了勇氣，「我找你有事。」
——嘩啦啦。
耳邊驟然響起了水的聲音。
邊同學的表都在淡去，如同被洗凈墨的雪白畫布。世界在旋轉，在顛簸，許若佳在漫天的斑中忍不住瞇了瞇眼睛，再睜開眼，聽見了兩個男生在說話。
「原來你喜歡許若佳——」有人在調侃他，「難怪每次上廁所都往藝樓跑，人家可是一班的神啊。」
看不清他們的臉。
「我知道啊。」可另一個男生笑了，聲音那麽悉，「是我自不量力。」
「……程驁現在出國了，你打算怎麽做？」
「想考南城大學，我也考到那裏去。」
「可以啊，近水樓臺先得月。」
「瞎說，我沒那意思。」男生搖了搖頭，「我只是看傷心，這種格，傷心得好久，我不放心，當個朋友照顧也行。」
「看不出來啊冬哥，還是種呢。可是人家都不認識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沈默彌漫，他頓了頓：「我知道。」
朋友不解：「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啊？」
「我高一的時候搬著籃球經過畫室，靠著窗在畫畫。剪了齊耳短發，照在臉上……」他的語氣含笑，「我當時木在原地，覺得這個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幹凈的孩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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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遇只需要一刻。
年時遇見過於驚艷的人就是這樣，匆匆路過，一眼萬年。
「幹凈得讓人都不敢靠近，就想守著一輩子，看著都行……唉你這種不看電影的人不會懂的，沈佳宜明白嗎？」
「不過，這如果是《那些年》的話，我也只配當那個給主送完書就下線的炮灰。」他自嘲一笑，「我提都不敢提，就是覺得自己特別不配。」
那驟然暗了下來。
面前的畫板逐漸清晰，午後的溫，許若佳怔怔地看著那些稚的筆，忽然福至心靈，向窗外看去。
咚——
一顆籃球忽然落地。
看見了那個木在原地的年，看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倏而被什麽點亮了，楞楞地看著自己。
他說，一眼萬年。
許若佳鼻子酸了，重疊的時在面前慢慢展開，手推開了窗戶。
這是時間的惡作劇嗎？
……還是難以言說的奇跡呢？
*
許若佳睡著了。
蔣冬銘無聲地註視著的側，最後只是將自己的外套搭在了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