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喝了一口啤酒。
其實他早就分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了,他從前是個懶惰、散漫、嬉皮笑臉的平凡男生,就像不起眼的沙礫,扔進人堆裏都沒人能找到。
偏偏喜歡上了月亮。
迄今為止,十一年整。
十一年前的今天,他遇到了許若佳。
年時期的憧憬和仰慕,那些自不量力的沖支撐了他很久很久,久到他已經對「求不得」這件事習以為常。
他們說他是黑馬,努力三年,厚積薄發。
只有他知道,並不是。
他就是最普通最平凡的那種學生,不學習,會抄作業,平常好玩,考試前突擊復習個幾天,績出來就是個中不溜的水準。
如果不是因為許若佳,如果不是因為許若佳——他大概還會繼續這樣混下去。
蔣冬銘對現在的自己到陌生,他偶爾會覺得自己很搞笑:為了一個人變優秀什麽的,那都是屬於偶像劇男主角的戲碼。
那他呢,他算什麽,他頂多算默默暗主的炮灰,無名無姓,戲份不超過十五分鐘那種。
即使他已經站在了離最近的地方。
可大概,這一輩子都會抱著墨爾本的謊言,孤獨地走下去。
沒人知道他喜歡許若佳。
這很好。
唯一知道的那個朋友也早就出國留學,和所有人斷了聯系。
這很好。
程驁快要回國了。
這也很好。
……一切都很好。
許若佳多年來沒有和任何一個異發展關系,除了偶爾會提到程驁,沒見過說任何人。
也許是因為膽小吧,也許只是因為心疼。
失去親人、流離失所、孤獨又溫的,倘若自己表明心意,一定不會拒絕的。
蔣冬銘是這麽了解許若佳。
就算是為了報恩,也絕對不會拒絕他。
可是,這是我想要的嗎?
不。
蔣冬銘對著自己了一杯。
這十一年來你持之以恒了兩件事。
第一,喜歡許若佳。
第二,想方設法讓許若佳開心。
你做得不錯,但現在都要結束了,蔣冬銘。
*
蔣冬銘做了個夢。
第一次遇見許若佳的時候,他和同學約著打籃球,路過藝樓。
那場景無數次夢,每一幀畫面他都記得無比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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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許若佳那時候還留著齊肩短發,比如的眼睛烏黑,專註地看著畫板,潔白的袖子上不慎染了一抹淺藍的料。
後來他「路過」很多次畫室。
還是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,午後鍍在的指尖,而始終專心致誌,安靜而溫。
一次都沒擡過頭。
蔣冬銘後來無數次慶幸過這件事——他在許若佳的高中三年沒能留下一點痕跡,才能在如今維系那個天無的謊言。
高一的時候許若佳的作文經常被打印出來給全年級當作範文,他看著寫乞力馬紮羅的雪,寫納木錯的水,寫維多利亞的金殿堂。
的夢幹凈而純粹,說自己想去莫納什。
蔣冬銘的地理一塌糊塗,但那天回家以後,他看著墻壁上巨大的世界地圖。
從南半球到北半球,遠隔重洋,相差的不止是距離,還有時間。
可他並不覺得憾。
許若佳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孩子,是山尖尖上那一點晶瑩雪,是捧在手心怕融化的月,是看都不敢多看的烏托邦。
蔣冬銘楞在畫室邊,看著許若佳。
那是他們的初遇,或者說,那是他一個人的初遇。
這場暗並不聲勢浩大,也不轟轟烈烈。
他一直是個沒什麽出息,又很有自知之明的人。
手裏的籃球落在地上,蔣冬銘心想,再看最後一眼吧。
年時期的他,駐足幾秒,就會及時離開。
可是許若佳忽然擡起了眼。
窗邊的眼睫微,那雙烏黑又清澈的眸映出了自己的影。
蔣冬銘一時之間狼狽不堪,只想逃離——
窗戶被推開了。
「蔣冬銘。」
頭暈目眩之後,面前的場景如同水波漾,從清晨到黃昏,時間飛速流轉。
畫室、走廊、窗邊的。
「……蔣冬銘。」
從不擡頭的孩,輕聲喊他的名字。
天幕倒轉,時間再度前移——轉瞬之間已經變了教室外那條走廊。
許若佳就站在他面前,在人群中央,有些局促地說:「我……我有事找你。」
而他站在原地,嗓子幹:「怎麽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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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幕,是滿眼的繁花。
花田深,許若佳分明去世多時的父母站在原地,欣地看著他。
他正單膝跪地,驚覺自己面前的孩已然泣不聲,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,出無名指,任由他將一枚小巧卻致的戒指緩緩推上去。
「……我願意……」
叮咚!
仿佛水滴落地。
蔣冬銘一剎那驚醒。
依然是天臺。
天沒亮,只是泛著一抹魚肚白。
許若佳依然靠著他睡覺,半宿沒的肩膀傳來一陣麻木的酸痛,蔣冬銘很輕地嘆了口氣。
原來……是做夢了。
他有些尷尬地了鼻子:多大年紀了還像青春期男生一樣做這種白日夢,這和意神有什麽區別。
許若佳依然睡得很沈。
蔣冬銘猶豫片刻,將抱了起來,送回了房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