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還沒睡?是沒關靜音被吵醒了嗎?” 他問。
我回答:“沒有啊,我一般都 4 點才睡。我還好奇你怎麼那麼晚沒睡給我發信息呢。”
那邊沒回音,我又說:“打電話什麼事啊?”
我聽韓玉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覺他從屋子走到了臺上,因為傳來了風聲和樹葉聲。
“是這樣的,我不太習慣發微信,打字太慢。但有一大段話想和你說,所以打電話過來。” 他語氣著嚴肅。
明明家里不冷,我覺我舉著手機的手臂都在隨著全打擺子,猜不他想說什麼,又好奇又張,還期待著他要表白(當然不是!)
我嗓子幾乎是啞著的:“這樣啊,那你說。”
他說:“我也睡不著的。大概因為反復在想你和我講的話。首先謝謝你告訴我你的,謝謝你的信任,我不會把你的事和別人講的。其次的話……這樣說可能唐突了,你也許覺得我很奇怪,但我真的有些擔心你,我想為你做點什麼。”
“啊……” 我突然有些尷尬,浪漫的泡泡被破了,只得著頭皮說:“其實不算的,你不用往心里去。”
韓玉沒怎麼理會,反而接著往下說:“我今天回來問了我媽,問當時的況。和我說當時……”
然后我就舉著手機聽老韓講了大概二十幾分鐘他媽媽的治療過程,包括心理和服藥,還有調整作息什麼的……我從沒想過他那樣的男孩子會變得這麼啰嗦,濾鏡又沒了大半。
最后我竟然打了個呵欠,我看表,2 點 37。可喜可賀,要知道平時我不到 4 點本不會困的!真是謝謝他了!
他說得非常細致,如教導主任開會時那般細致,我到中間一半就開始走神。當他說:“大概就是這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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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頓了兩三秒,心里歡呼撒花,然后虛偽地說了一聲:“謝謝你啊。”
他又關切地問:“所以我剛剛說的,你覺得呢?”
我:???老天鵝,他剛說了什麼?怎麼還帶課后提問的呢??
我心虛地說:“嗯,我覺得你說的很對。” 其實我兒不知道他剛說了什麼。
韓玉驚訝:“還怕你不同意呢。那吧,我們今天就到這里,早點睡,明早 7 點我來你家門口,我們一起去健房跑步,克服焦慮的第一步先從改變作息開始,增強鍛煉。沒事,我們慢慢來。”
我小小的腦袋里充滿了大大的疑。從頭頂上冒出的問號都快把家里的天花板頂破了。啥?
掛了電話,我給他回了個晚安,但那邊沒再回。我還在想他是不是知道晚安是什麼意思所以不給我回(后來問他,他說不知道晚安有曖昧的意思,他那天沒回是因為心里大石頭落了地,撂下電話就安心睡著了。)好煩哦。
*
第二天一早,我定了十八個鬧鈴,終于在 6:48 時從床上爬起來了。我像旋風一般刷牙洗臉,頭發都沒來得及梳,隨便拿了個皮筋一扎,揪起書包就下了樓。
到了樓下,老韓站我家樓下行車道一旁,颯颯而立。覺已經到了好久。他也沒低頭看手機什麼的,反而在看樹上的紅肚皮小鳥。
這邊已經秋時節,他穿著連帽外衫,里面出白 T 恤的領子,清爽干凈。我走過去了下他單肩挎著的健包,問:“這里面都什麼啊?這麼多東西怎麼。”
他轉頭咧笑:“早啊。是換洗服,跑步完會出汗。”
(后來我問他,你不是害怕生嗎?怎麼這麼主開朗了就。他說那時他給自己的定位是鍛煉搭子,份轉變讓他不再害怕我。好吧……)
然后他驚詫地看我只背了正常的書包:“你就帶這麼點東西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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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聳肩:“我不出汗的。所以就帶了雙鞋。”
我倆走路上閑聊,他說你知道剛才那種紅肚皮小鳥什麼嗎?
我說就紅肚皮小鳥。
韓玉笑了,隨后科普:“Robin。”
我誒了一聲,一直覺得這種鳥賊兮兮的,沒想到有這麼英氣的名字,那可是蝙蝠俠的搭檔呢。
他點點頭,“我也覺得這名字好聽。”
然后我倆就聊到了名字。他問我名字的來歷。
老韓的名字特別秀氣,韓玉,像個孩子。他說父母希他君子如玉,做個正直善良的人。我說你就是玉本玉啊,你父母很會起名,哪像我爸媽,瞎起。
我祖籍浙江寧波,于是爸媽懶就給起名寧波,讓我不要忘……我好討厭這個名字,像個男孩子。而且‘波’哪里好了,一波三折,風波再起,都不是什麼好詞。
老韓說我的名字很特別啊,他們那邊有說法是,孩子起中一點的名字命會好。
他又說,他的小名讓他很困擾。
我問是什麼呀?
他蹙起眉頭說:小玉。
我哈哈大笑,笑聲驚起一樹枝的 Robin 們。
我說如果哪天我寫小說,一定把這個名字寫進去!
(后來真的寫進去了,我寫《一醉江湖》時,主騎的黑驢小玉。我說我沒有食言,我把你寫進去了!他興沖沖去找自己的名字,結果看到自己是頭驢子,沉默了一晚上,后來和我說,你開心就好。但我看他不怎麼開心的樣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