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問得直愣愣的,他的語氣也是明知故問那種,有一點點侵略。
我下意識就慌了,心跳到嗓子眼,沒力想假話,直接說了實話:“我看你走沒走。”
“為什麼看我走沒走?” 他又問。
我僵住了。這怎麼回答,難道要我說:“我不想你走”嗎。這人真是的。
那邊也沉默半晌,語氣卻帶著滿意的笑意:“那麼這下我是真回家了啊。”
我幾不可聞地嘆氣,額頭重重靠在冰涼的窗戶上:“你路上小心點。”
他又笑:“就三個街區,我一個大男的。”
我不講話,因為我可能要哭了。我怎麼這麼脆弱矯,又不是生離死別。
韓玉看我不說話,他試探著說:“你快別看了,窗簾拉上,明早見。”
我的聲音此時非常奇怪,是強忍著意出一個‘好’字。我沒聽他的話,我一直站在窗戶邊。而他也是三步一回頭,沖我招手,直到看不見。
窗外只剩一排排榆樹隨風擺,樹影憧憧。月亮超級大,超級亮。我在窗戶旁怔愣站了半天,才想起要把窗簾拉上,拉得嚴嚴實實。
以前我讀了本恐怖小說,瘦長鬼影,于是超怕黑樹影,覺得那里會走出一個戴著高帽的瘦長男人。如今為了追著看韓玉的一個背影,我竟然沒察覺自己看向窗外那麼久。
這麼說可能有些奇怪,韓玉給我的覺就像我祖父母,有種長輩的包容和寬宥。就是無論你做了多蠢多稚的事,都不怕他們嫌棄。并且你知道你的所有呼喊都會得到回應。
他知道我喜歡他嗎?剛才我的所作所為可不像普通朋友了吧,但愿他沒有懷疑。
之后他和我說,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,眼看著他,就像只沒人要的小狗(對,這里他沒再用豬),看的他心都要碎了。他人生前二十幾年,第一次從心底生出這樣纏綿的愫。孩子的綿綿意也能化作刀子磨人,讓他罷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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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這是我來這個小城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晚上,我真的沒有說謊。
我剛來這邊時,因為沒加新生 qq 群,所以所有前期準備工作都是我自己索著做的。譬如說在網上找房,研究怎麼電匯學費,然后在論壇上預定好二手家……這些事我都做得戰戰兢兢,因為拿著爸媽的錢,他們賺錢不容易,我特別怕浪費,老怕被騙。
隔著大洋找這邊的房子,就算再謹慎,也只能看看圖片,通過郵件和房東流,判斷一下對方是不是可靠。
一開始是租住在當地人家的一間臥室。房租押二付一,一個月給 550 刀。那邊發過來的圖片顯得房屋干凈整潔,房東還再三保證說,同住一個房子里的只有額外兩個學生,很安靜的。
當我拎著三個大箱子去到那邊時,發現全然不是那回事。房東是個中年白人,文化程度不高,我進門前就在自家臺階上水煙。我有些驚訝,因為郵件里房東說自己也是學生。我問人是不是郵件里的 Judy,說不是,Judy 是兒。原來和我一直郵件聯絡的是在外上學的兒。
我去到我的房間,地毯上全是不明污漬,還有餅干渣。房間里的家只有一張破床墊和搖椅,書桌是之后從地下室給我搬上來的,桌高度不一,一寫字就晃悠。家里還有一條臟兮兮的狗,幾乎沒人管,到竄。我做飯時扔給它,它便從樓上跟著我到樓下。
住了不到一周,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男人來家留宿過夜。說好的除我之外只有兩個學生,但實際們的男朋友也和們同住。而我房間還沒有鎖,只有一鐵鏈條可以松松掛住。我想和房東說明這些況,但白天睡覺,晚上喝酒,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候。
我本來就睡覺困難,那段時間幾乎從沒合過眼,幾近崩潰,睡不著就悄悄抹眼淚,特別想回家。這邊退租要提前三個月告知房東,如果我要搬走,就要再熬三個月,但我真的一天也忍不下去。我想立馬走,又心疼兩個月的押金。和我爸媽視頻時,他們說屋子里怎麼那麼吵,我都沒敢告訴他們實。他們問我在這邊好不好,我說很好的,不用擔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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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決定讓我立馬搬走的契機,現在想起來還是影。
那時候我每晚都是昏昏沉沉的,也幸虧是半睡半醒。有天晚上我聽到響,一睜眼,正好看見一個男人推開鏈條往屋里窺探,而我和他眼神恰巧對上。
一片漆黑中我只看到了他那滴溜溜的眼白……他試圖推門,里嘰里呱啦嘀咕著罵人的話,本沒意識到鏈條還掛著,門被他推得砰砰的。
我和那雙瘋狂的眼睛相隔不過兩米,幾乎是跳起來著墻壁,盡可能地離他遠。我渾抖得像篩糠,然后崩潰大哭,嗚哇嗚哇那種哭喊,把整棟房子的人都吵起來了。
后來房東和我道歉,說男朋友半夜喝多找不到家里衛生間了,所以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