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不顧別人死活的妖。
「建國！建國！快回家！你家大妞上吊了！」
江家鄰居周姨的大嗓門，人未到，聲音已經傳遍這村東頭了。
我心里一揪。
上吊？
畢竟也是個孩子，若是真的不住流言蜚語……
我真的難辭其咎。
又有人跑來說救下來了。
我松了口氣。
趕到江玉梅家，后娘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江玉梅埋在后娘懷里哭得稀里嘩啦，一副悲從中來，要死不活的模樣。
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場景。
要是江玉梅心里沒有喊【來了沒來了沒宋章和來了沒】，我就信了。
江父黝黑的臉氣到發青。
一向沉默寡言的人突然抓著我的襟咆哮：「宋老師！你說現在怎麼辦？！」
所有人都看好戲地看著我。
江玉梅也一邊哭哭啼啼一邊探出頭瞧我。
哼，這個詭計多端的妖！
「你娶不娶？不娶就滾出下壩村！」
有人小聲議論，有人好心建議。
我被江父攘得直后退，最后撞在墻上，退無可退。
妖又在心里叨叨了。
【死亡角度都這麼俊帥，這個男人可不能給別的人染指了。
【只能是我！】
我狠狠瞪向。
可江玉梅已經窩進后娘懷里泣了，「我真的不想活了，爸，黃姨，讓我死吧，讓我死吧……」
尾音婉轉，哀婉凄絕。
我咬牙。
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……
「娶，我娶。」
江玉梅心里的歡呼接而起，【耶！耶耶耶！】
我想罵人。
11.
頭頂晨熹微。
偶有鳥兒啼，振翅高飛。
清風繚繞，樹葉婆娑。
屋外，江玉梅高興地哼唱著奇奇怪怪的歌謠。
「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，怎麼你都不嫌多……」
拉過背后的辮子，解開，扔掉那斷幾截、打了好幾個疙瘩的頭繩。
用手指梳頭發，仔仔細細編好，系上紅頭繩。
「……帥氣的小臉溫暖我的心窩……我們一起好好生活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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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拍拍上的灰，理理服。
我緩緩拉開門。
吱嘎——
仰起笑臉，「宋老師，我來當你媳婦兒——」
我將準備好的皮箱扔了過去。
「走。」
手忙腳接住，抱著箱子撲過來就哭：「宋老師，全村的人都知道我今天嫁給你，我能去哪里？我知道我對不住你，我給你當牛做馬，求求你，可憐可憐我……」
故意夾著嗓子，聲音可憐兮兮又帶幾分。
我把門打開了些，著臉看。
「江玉梅——」
突然手抱住我的腰，低聲下氣，「宋老師，只有你收留我了。你不要趕我走，我給你做飯洗，打掃屋子，我啥都能做，求你了，你不要趕我走……」
【小腰細啊！】
我渾一，一下子把推開。
：「宋老師……」
我忙往旁邊讓出一步，掩飾剛才的突兀，「進來吧。」
心中歡呼雀躍，面上激涕零，「謝謝宋老師，真的，謝謝宋老師……」
還斯斯文文了下眼角，垂著頭從我邊過。
【哎嘛，近水樓臺……
【哦吼吼吼……干柴烈火！翻云覆雨！】
我警告地瞪一眼，關上門，并嚴嚴實實上了門閂。
【他瞪我……是在拒還迎嗎？】
我：「……」
12.
江玉梅住進來，空曠冷清的房子有了活力。
一大早先傳來的是心里喊的不重樣的口號：
【耶！今天又是斗的一天！
【早攻略！早富貴！
【今天邁出一小步，就是走向富貴的一大步！
【努力進取！嫁給男配！等他一死！繼承產！
【然后，找幾個男人，玩一玩！！
【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】
實在是吵得慌。
然后，又院子里喊：「宋老師！我燒了洗臉水，放在門口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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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被嚇一哆嗦，到習以為常。
習慣，真是可怕。
一日三餐會做好，而且廚藝不錯。
暑假比較清閑，侍花種菜，看書練字。
以往都是清清靜靜，而如今，我在練字，在旁邊吵得我頭疼。
【這男人，一舉一優雅清貴，慢條斯理，隨便一幀都像是名家心創作的一幅畫。】
我渾不由自主地繃。
很不自在。
【眉好看。
【劍眉星目，鬢若刀裁。
【眼睫真長，還卷翹。】
悄悄自己的睫。
【噢，比不上。】
我有點想笑。
【連耳朵也生得致。
【看起來很好親啊！】
我：「……」
臉上莫名發熱了。
這個不知的妖！
【手指修長，指節圓潤。
【可惜，這麼好看的手上廁所也要——】
越想越過分了！
我忙出聲，「江玉梅。」
眼睛一亮，「宋老師，什麼事你說？」
「去端盆水來，我要洗手。」
「好勒！」
走前還特意瞄了我的手一眼。
干凈，白皙。
【沒臟啊！
【嘖，讀書人，真是講究。】
我：「……」
我還看見練習怎麼挑糞，一次兩次三次……
從挑起來晃晃悠悠，到挑起來能走幾步，到慢慢能穩穩當當地走一段。
還在心里夸原來的江玉梅有一副健康的魄，又同從小到大吃了很多苦。
我看到襯底下，被扁擔磨得通紅甚至掉皮的肩膀了。
這個江玉梅，生慣養，出生也好，完任務了是要回去繼續讀大學的。
如今在這里，竟然做了這麼多……
我在地里忙活，過來說：「宋老師，我來吧。」
心里在腹誹：
【他以為他種菜還是種花？
【這一溜黃瓜苗又黃又小，多久才能開花結果？
【嘖，那茄子，蔫兒了吧唧的……
【唉，讀書人就是不一樣，種菜就是玩個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