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孩一個八歲,一個七歲,都沒上過兒園,更沒上過學。
簡梁很驚訝,他一直以為喚兒是六、七歲,五妹只有四、五歲,沒想到,倆的實際年齡都比外表年齡大很多,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。
「為什麽不上學呢?」簡梁問。
招娣說:「因為沒有戶口啊,只有我和大姐有戶口。哦,耀祖也有,是爸爸去老家托了關系花了錢辦的。因為是男孩子嘛,聽說我們老家那邊,家裏要是有個唯一的男孩,肯定會給你上戶口。」
「聽說,你媽媽又懷孕了?」簡梁不知何時掏出了一個小本本,一邊問,一邊記錄。
招娣有點警惕:「你怎麽知道?」
「你們有戶鄰居告訴我的呀,是真的嗎?」
「嗯。」招娣點點頭,又告訴了簡梁一個驚人的消息,「其實,我媽媽在五妹後面,還生過一個孩子,也是個孩,但是生下來沒幾天,就不見了。」
簡梁:「沒養活?」
「不是的。」招娣說,「爸爸一開始也是告訴我妹妹沒了,和宗一樣。但後來,大姐告訴我,是爸爸媽媽把妹妹送人了。」
「是什麽時候的事?幾幾年?你還記得嗎?」
「我搞不清楚,那時候我還小。」招娣說話很有條理,口齒也清晰,指著喚兒和五妹說,「就連們兩個,是哪一年生的,我都搞不清楚,生日我更不知道了。反正媽媽說們一個八歲,一個七歲。」
簡梁都記在筆記本上。
招娣看他寫個不停,問:「簡哥哥,你寫下來做什麽用呀?」
簡梁沖微笑:「這是我的工作。」
招娣楞楞地看著他的笑容,低下頭,臉微微地紅了。
聊完了,簡梁拿起相機,說要給三個孩拍照。招娣和喚兒都沒意見,不知為何,五妹抗拒得很厲害,又哭又鬧不願意拍。簡梁就幫招娣和喚兒拍合影,五妹拖著鼻涕站在他邊,眼地看著們拍。
簡梁扭頭看到的樣子,失笑,腦袋問:「小乖乖,你現在願意拍了嗎?」
五妹扭,穿著一雙不合腳的球鞋,兩個大拇腳趾頭都從裏出來了。
擰地說:「我要二姐給我拍。」
簡梁:「……」
他教招娣如何使用相機,招娣張得要命,五妹一個人站在那裏,瘦瘦小小的一只,手足無措的樣子。招娣剛要拍,五妹又喊了:「我不要一個人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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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梁想了想,走過去,在臺階上坐下來,又把五妹拉到邊,環著的小肩膀讓挨在自己上。五妹盯著招娣手裏那個大大的黒筒筒,小抿著,板著臉孔和簡梁一起拍了張合影。
簡梁把三個孩子送回家,朱阿姨和錢阿姨已經快要中暑了,耀祖也醒了,正在哭鬧。簡梁向朱阿姨比了一個「OK」的手勢,又在屋裏拍了幾張照,最後,他塞給招娣五十塊錢,三個人就離開了。
五十塊錢,對三個孩子來說是一筆巨款了,招娣嚇得都不敢拿。心神不寧地等到晚上,孟添福和蔡金花都回了家,招娣才敢把錢給父母,但不敢說白天有人登門拜訪的事,只說是路上撿的。
晚飯後,孟家不足30平米的屋子變得格外熱鬧,孩子們吵吵鬧鬧,招娣給三個小點的孩子排隊洗澡。
所謂洗澡,就是在家門口找個桶,讓小孩站在邊上,招娣蹲著,把桶裏的冷水用巾蘸了往小孩上,每個小孩一桶水,誰都沒得多用。
解決了小孩子,招娣和鈴蘭互相幫對方風,拉起簾子也簡單地洗了洗。夏天太熱了,每天都得洗,要不然,孩子們的上就太臭了。
全洗完,屋裏只剩了一盞亮著的燈泡和一架哐哐搖頭的電風扇。兩張木板床上,四個孩占一床,父母和耀祖占一床,屋門依舊半開著,孟添福睡在最外面,在工地幹了一天活,他的呼嚕聲很快就響了起來。
屋裏太熱,風扇形同虛設,招娣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發呆。突然就想起了簡梁,喊他「簡哥哥」,而喚兒卻喊他「簡叔叔」,當時就把簡梁逗笑了,他說:「套了套了,你們還是我簡哥哥吧,其實我才十九歲。」
他的聲音格外好聽,清越溫,他的笑容也特別好看,眼睛亮亮的,牙齒白白的,是招娣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孩子了。
想著想著,的角翹了起來,進了甜甜夢鄉。
只是這甜夢沒有持續太久,第二天晚上,孟家就炸了鍋。
起因是當日的《錢塘晚報》,在副刊有一篇圖文報道,報道的主標題是「一二三四五個娃,肚裏還有一個裝」,副標題小字是「農民工夫妻嚴重超生,黑戶口孩子無法上學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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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不長也不短,配的照片有兩張,一張是招娣和喚兒的合影,另一張是孟家屋子裏臟差的場景。
兩張小小的彩照片,配著「實習記者/攝影:簡梁」的講述,容目驚心。
計劃生育國策實施十幾年,宋丹丹、黃宏表演的小品《超生遊擊隊》都演過了七年,在錢塘市這麽一個A省省會城市,居然還有超生如此嚴重的家庭!
孟添福暴怒!他小學只上了三年,字認不全,蔡金花近似文盲,這篇報道,還是工地裏做監理的何師傅一個字一個字讀給他聽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