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孟添福現在皮黑得像碳,臉上褶子又多又深,眼睛渾濁,牙齒蠟黃,連著頭發都有些白了,但鈴蘭是記得十年前父親的樣子的。父親那時帶著妻剛來錢塘市落腳,材高瘦,濃眉大眼,鼻梁筆,是個極神的小夥子。
鈴蘭記得,母親懷著五妹時,父親還招惹過別的人,母親著大肚子和父親打架,後來不知怎麽的,兩人又和好了。但是母親會在私下裏對鈴蘭說:「你爸其實就是個草包!沒有錢,沒有本事,人家圖他什麽?就圖他個幾把,圖他長得俊!」
「長得俊有什麽用?賺不來錢全家去喝西北風!沒本事還想生兒子?除了我誰還會給他生?!」
「你二妹長得像你爸,你看著吧,以後包準是個不消停的小浪蹄子!」
……
是了,不消停的小浪蹄子!
母親一直偏鈴蘭,可能是因為鈴蘭格脾氣以及長相都隨。母親一直不怎麽待見招娣,嫌氣,讀了點書就以為自己是文化人了。聽聽的名字吧,招娣招娣,多麽難聽的名字,怎麽和鈴蘭比?!
但是,那個簡梁的男人居然對招娣這麽好!
憑什麽啊?!
孟鈴蘭心中怒極,飯都沒吃,出門去找王貴強。
王貴強十八歲,也是外省人,初中畢業後來錢塘市打工,租住在文興橋棚戶區,在一家鞋類批發市場做送貨工。不上工的時候,他會和幾個老鄉兄弟在棚戶區的臺球房、錄像廳玩,鈴蘭不上學後四遊,一來二去就時常和王貴強在一起了。
自然不敢對父母說自己和王貴強對象,但在王貴強的兄弟們眼裏,孟鈴蘭就是他朋友。此時《古仔》風靡大陸,像王貴強這樣的男孩子本無法抵抗,他覺得自己就是陳浩南,而鈴蘭就認為自己是小結。
鈴蘭在臺球房找到王貴強,向他哭訴自己的委屈,說妹妹們排斥,出去洗澡買服吃西餐都不,還要辛辛苦苦賺錢給們花,說到後來,已經哭得不像樣子。
王貴強握著朋友被洗碗水泡紅的手,心中大怒,問鈴蘭:「你說!要我怎麽做?你才能出這口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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鈴蘭腫著眼睛看他,咬牙道:「嚇唬一下我二妹,讓不準再這麽得意!」
王貴強便喊上了他的老鄉陳誌安,陳誌安與他同歲,初中曾是同班,現在在錢塘市做保安。兩個人商量了一下,很快就決定采取行。
鈴蘭到底還理智尚存,聽過他們的計劃後,對王貴強說:「不要來真的,是我妹妹。」
王貴強親親,笑道:「放心吧,安仔有分寸。」
在一個尋常的夜晚,孟招娣提著水桶去河邊洗碗、洗服,蔡金花離開、鈴蘭上班後,這就完全了招娣的活。
足足洗了一個半小時,招娣才提著兩個水桶往家走。棚戶區這一片雖然魚龍混雜,治安很差,但招娣一直住在這裏,附近的住戶都認得,所以從小到大,從沒遭遇過什麽危險。
但是這一天,當招娣走過一段黑漆漆的小巷時,一個黑影突然竄了出來。這人戴著帽子和口罩,穿一深服,材健壯,一下子就抓住招娣摁在了墻上。
招娣手裏的水桶倒在地上,碗筷服都掉了出來,發出不小的聲響。招娣嚇壞了,剛要,那人已經一手捂住了的,一雙眼睛瞪著,示意不準輕舉妄。
招娣嚇哭了,眼淚落下來,落到那人手上。四目相對,那人深深氣,但不知為什麽,對著招娣的眼睛,醞釀許久的臺詞,他居然說不出來了。
倉促間,他用抵住招娣,空出來的那只手從服下擺探進去,招娣拼命抵抗,扭個不停,裏「嗚嗚」出聲。那人手忙腳在上了幾把,又了的屁,最後沈聲說道:「不準,不準報警,不準告訴別人!要不然我殺了你全家!」
招娣哭到崩潰,心中一片絕,但就在這時候,那人居然親了臉頰一口,松開了,然後就……跑了。
他走了以後,招娣背脊靠著墻壁,緩緩地了下來,最終坐到了地上。抱自己,足足坐了半個小時,抑著聲音哭泣。
半小時後,站起來,撿起地上的水桶,發現洗過的服又弄臟了,碗盤也碎了幾個。但哪裏還敢再去重洗,提起水桶就匆匆地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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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後,招娣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,記起那人說的話,說要殺了全家。招娣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,雖然心中恐懼,但好歹沒有到更壞的事,所以,決定把這件事放在心裏。
另一邊,陳誌安「作案」後立刻與王貴強會合,王貴強當時就在角落看,「事畢」後兩人去安全頭,見陳誌安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,王貴強氣不打一來:「教你說的話,你怎麽都忘了呢?你是傻的嗎?」
陳誌安摘掉帽子和口罩,深深地呼吸,看看四周沒人,低聲對王貴強說:「你確定那是孟鈴蘭的二妹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