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父親猶豫,視線移到那兩個孩上,兩個孩差不多年紀,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樣,他問:「倆現在多大呀?」
「一個十一歲,一個十歲。」孟添福說,「你讓誌安自己挑。」
孟真癡癡傻傻地坐著,那些人說了什麽,都沒聽見。喚兒倒是聽得分明,看著那些人的視線在自己和孟真上移來移去,喚兒覺得自己很像養豬場裏待宰的生豬。
陳誌安終於回過神來,他也觀察起兩個孩,自然是看中了孟真。
孟真多漂亮啊!和招娣那麽像。
他的招娣啊……他的招娣怎麽那麽想不開?他的真心難道看不到嗎?跟著他陳誌安,他一定一輩子都寵的呀!
陳誌安悲從中來,手指向孟真:「就。」
孟真還是一副呆楞的樣子,好像在另外一個世界。
這時,喚兒突然說:「選我吧,別選!」
所有人一楞。
喚兒說:「我不念書,績不好,我讀完初中就不讀了。我妹妹績好,如果不願意,到時候,萬一和二姐一樣呢?」
眾人心道:這……也有道理。
「我……我願意的。」喚兒拍著口,很說那麽多話,此時擋在孟真面前,看著陳誌安,口齒異常伶俐,「我知道我沒我妹好看,但我會幹活!我會做飯,會洗服,會帶孩子,我什麽都會幹!就是念書不行。我妹都不會做飯,喜歡念書,……」
「媽的你給我閉!」孟添福喝止,喚兒的喋喋不休竟讓他覺得沒了面子,「你當老子是在賣兒嗎?你以為自己嫁不出去嗎?!閉!」
喚兒噤了聲。
陳家四、五個人商量了一陣子,最後陳家父親說:「那就要那個大的吧。但是,彩禮你只能扣三萬,畢竟還有五年,變數太大了。字據一定要寫,到時候要是訂不婚,這三萬你也得還給我們。」
孟添福想了想,說:「行,就這麽辦吧。」
喚兒滿頭大汗,松了一口氣。
扭頭看看邊的孟真,傻乎乎的,剛才還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,喚兒心裏擔心,把抱得了些。想,隨便那些人怎麽吵吧,反正在這個家裏,是沒人在乎們姐妹死活的。幸好,還有五年,這五年時間,至夠好好地過日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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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把這些事告訴孟真。
孟真不吃不喝,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了,像是沒了知覺的木偶。但分明沒睡,瞪著一雙大眼睛,失焦地盯著高低鋪上鋪的下床板。
的上鋪原本是招娣,在那下床板上,招娣幫孟真了許多學習資料。什麽乘法口訣表、需要背誦的古詩和課文、英語單詞表……都是招娣一筆一劃抄下來的,說孟真就算躺著,也能復習。
孟添福和蔡金花忙著理招娣的喪事,沒人有工夫去管孟真。這天下午,孟鈴蘭和王貴強在門口聊著天,喚兒在竈臺前做飯,從他們裏聽到一個令難以置信的消息。
有一戶人家的兒子,三十多歲時出意外死了,死的時候是個,就葬在隔壁省一個山坡坡上,離錢塘有600多公裏,是土葬。
他的父母也在文興橋打工,聽說孟家死了個十六歲的姑娘,就找上門來,說願意出一萬塊錢,給死去的兒子配個婚。
鈴蘭對王貴強說:「你說我這二妹妹到底是怎麽回事?這等於是嫁了兩次啊。」
王貴強低聲道:「臨死前也快活過了,做人也不冤了。」
鈴蘭氣得打他:「你別胡說八道,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!我妹人都沒了你還嚼舌,還是不是人?」
「怎麽是我的主意呢?這明明是安仔的想法,現在最可憐就是他了,他那麽喜歡你妹。唉……」
「可憐個屁!我妹都死了!」
「行了行了,這事兒你知我知安仔知,以後就不要說起了。」
「哼。」
……
喚兒:「?」
沒聽懂。
但是配婚的事,是懂的,在老家時聽爸媽說起過,老家也有這樣的風俗。喚兒心裏傷心,心想二姐要是真的被帶走了,以後去哪裏祭拜呢?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去給上墳了?
再後來,簡梁就來了。
簡梁幫孟真和喚兒辦了期末幾天的請假手續,照著這況,兩個孩子本沒辦法正常上學。
七月初,簡梁就要去省臺正式報到,在那之前,他征得了父母同意,在瀾宇公寓租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,搬出來單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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租下這套房子,簡梁也存了私心。瀾宇公寓離文興橋近,離省臺也不遠,有了這麽一個屋子,他就能更好地照顧孟真和喚兒的生活。比如冬天讓們來洗個熱水澡,吃頓熱飯,期末能有個安靜地方復習功課。
事到如今,簡梁若再自己割斷與孟真、喚兒的聯系,他都會罵自己不是人。尤其是孟真,小姑娘顯然了極重的心理創傷,簡梁想,自己已經對不起孟招娣,不能再放著孟真不管了。
孟真出院後,簡梁送回了孟家。招娣已經被配了婚,由男方家人拉去了隔壁省下葬。孟真問喚兒二姐葬在哪裏,喚兒不敢講,怕嚇到,只得說自己也不知道,到第二年清明爸媽會帶們去掃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