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想著想著,我也淚涌。
「弟弟保護我,如果弟弟能活過來,付出什麼我都愿意。」
皇帝讀懂我的手勢,怔愣片刻,輕聲道:「朕也一樣。」
我有些不解,我的弟弟活不過來了,可他的弟弟還在啊?為何他要這樣說話呢?
皇帝低聲,卻一字一頓:「你腹中就是朕的孩子……」
此話他咬得極重,似是宣誓主權。
「若是男孩,他就是皇太子,若是孩……」皇帝眉間輕輕一,「若是孩,就是皇太。」
我心巨震,皇帝鐵了心要讓信王的孩子繼承帝國大統,無論這孩子是男是。
盛夏至,我子越來越沉,膳房變著法兒將各珍品上膳往宸宮里送,我養得越來越圓潤。
想起村上老人說過,想要生得快,還是得多干活多走。
皇帝也囑咐,貴妃并非在閨閣里養大,只要不出宸宮,你們且護著,余的隨走。
許是因為被撞破了,信王也不再回避我。
我與他在宸宮里照面過數回,他會向我行禮,然后默默走開。
不知為何,他消瘦得厲害,不僅比我們初識時消瘦,甚至比我揭他盔甲時也消瘦了許多,形容瞧上去都有些像皇帝了。
有回我忍不住,向他打手勢:「你瘦了。是生病了嗎?」
他愣怔地瞧著我。他不懂手語。
倒是我邊的宮機靈,跟信王道:「娘娘說王爺瘦了,問王爺安好。」
說得比我文雅,我只會問是不是生病了。
信王眼中有芒一閃而過。深深我一眼,揮手讓侍衛宮都退遠。
「他們都說你聽不見,但會讀語?」
這是信王頭一次與我說話。我腹中孩兒似有應,不待我點頭,便是猛地一蹬,回應他的父親。
這一腳好用力,我眉頭微微一蹙,扶在腹上。
信王頓時面焦急之,問:「怎麼了?你腹痛?」
我笑著搖頭,指指腹部,又蹬蹬。
這回信王懂了,焦急之退去,眉眼也舒展起來。
他盯著我的腹部,冷峻的臉龐上出現一難以察覺的:「看來……他很頑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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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真像個父親啊。
皇帝也很看著我的肚子出神,但他只會說:「原來惜云的肚子可以變得這般大。」
再怎麼視我腹中孩兒如親生,皇帝說話終究不太像個父親。
倒也正常,皇帝與信王都沒有孩子,甚至……也都沒有妻子呢。
我向信王打手勢:「聽說您小時候也很頑皮?」
信王卻沒看懂,抱歉地著我。
我頹然,信王其實離我很遠。縱然我與他相識遠早于皇帝,可時至今日,我才第一次與他「說話」。
信王并沒嘗試讀懂我的意思。
也或者他其實懂了,但并不想與繼續談我們的孩子。他緩緩道:「我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,你好好陪伴皇兄。」
這話說得奇怪。
我抬起手,正要追問,卻見信王臉一變,那張消瘦而俊的臉龐,驀然蒙上一層灰敗,隨即開始發青發黑。
他牙關發出「咯咯」的聲響,瞪大眼睛,死死地住我,眼珠子越瞪越圓,仿佛要從眼眶里掉出來一般。
12
太駭人了。
我被嚇呆,本就不會說話,此刻間只會「嗬嗬」怪響,要想喊人都不能。
信王子劇烈一震,轟然倒向我。
我只記得他是我男人,是我孩子的父親,我下意識手去接他,卻忘記了他那樣強壯。
縱然他如今已消瘦許多,卻依然高大而強壯。
而我還懷有八個月孕,本接不住他。
信王倒在我上,我倒在地上。
后腦著地,一陣劇痛從我后腦枕傳來,眼前天旋地轉。隨后我聽到驚恐的聲,急切的呼救聲,慌的腳步聲……
而信王還是死死地在我上。
又是一陣劇痛,這回,劇痛是從腹部傳來,我的孩子啊,他是要死了——還是要生了——
原來我可以發出聲音的。
我的嘶吼像野悲號,像孤鳥泣,唯獨不像我聽過的任何一個人。
「龍胎橫著,娘娘難產啊。」
「快去請皇帝示下,保大還是保小。」
我渾都被撕裂,屋的聲音就像一道道催命符,尖利到刮我筋骨。
我聽見穩婆跑出去請示,我努力想聽清皇帝說什麼,但屋子里糟糟的,所有催命符毫不放松地欺凌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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罷了罷了,我本聽不見皇帝說什麼。
聽見了又怎樣,我本來就是皇帝和信王的一個生育工而已。
他還能保我麼?
穩婆又跑了回來,許是領了皇帝的命,在我腹上按。們依然在發著催命符,但我已經聽不清了,強烈的疼痛讓我意識都模糊。
不知何時,極致的混與痛苦中,我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,如劃破夜空般清亮。
我放聲大哭,他是活的,他沒有死。
我也活著,我還沒有死。
「恭喜娘娘,是位小皇子。」
穩婆匆匆說完,抱著我的孩子出去了。所有人都出去了,偏殿頓時空寂無聲,只有我的眼淚。
他們都要向皇帝報喜。
而我,又不重要。
我連孩子都沒看到一眼,就被全世界扔下了。
外頭全是「恭喜皇上」、「賀喜皇上」的聲音,此起彼伏。淚眼朦朧中,我見皇帝跑進來,一把抱住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