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很窮，沒錢給媽媽治病，難產死后變了一頭牛。
這一就是十八年，房越來越大，撐滿半個子。
家里人都很激。
「等二娃讀書就不了。」
「等二娃大學就不了。」
「等二娃畢業就不了。」
但現在結婚都要新房子。
家里人又說，再撐兩年買了房就不了。
然后，那晚，牛房了。
白變了紅。
1
90 年代，鄉下還是有很多人是在家里自己生孩子。
我媽生我們的時候難產，我出來了，我弟胎位不正，接生婆拿了一長針直接在肚子上。
我弟疼得在肚子里轉，還是生不下來。
接生婆就是我，一跺腳，下定了決心。
我爸把家里的牛牽出來。
將還鼓著肚子的我媽放在牛背上，一圈圈走。
那把牛黑白的背都染紅了，順著牛一滴滴地落下。
按理說小嬰兒本沒有記憶。
但是我就記得這一幕。
后來，我弟生下來，我媽也沒了。
像這種難產死的兇死，進不了祖墳，說是會擾了祖宗安寧。
我爸就在后面牛圈旁邊挖了個坑，埋了。
我媽死的那天，家里那只牛就停了。
2
那時候出去打工的門路不多。
我們村為數不多的掙錢法子就是養牛。
家家戶戶都有一兩頭牛。
牛生了小牛崽就可以產，一次大概可以十個月。
然后不好了，停了，就又開始配種。
整個牛一輩子基本就是生牛崽產的過程。
村里人每天了，就用桶裝著再馱去縣城里面賣。
掙的都是辛苦錢。
我們家這頭牛已經五歲了。
雖然才生了小牛崽，但還是越來越清。
我爸去村里其他家買了勾兌在一起，還能勉強賣。
現在停了，我們一家的生計也就停了。
3
我爸去請了村里的老人過來看，說是牛年紀大了，不頂用了。
得要配新種。
但這頭牛年紀大，就算配了種，也不見得就能生出好來。
通常來說，牛生了四五胎產量就會下降，但我們家這頭牛是我媽陪嫁帶來的，很強壯，一直很好。
平日也是在照顧，細心溫，我爸說我媽傻乎乎，天天對著牛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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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給他說，牛是最通人的，又不求回報，一輩子太苦了，要家里人對它好點。
我爸就想著，這牛肯定通了人，傷心我媽的過世，所以才停了。
于是就把我和我弟弟抱過去給牛看。
那天正好是我媽頭七。
說來也怪，那天本來懨懨的牛跪臥在地上，看到我們就站了起來。
當時鄰居嫂子也在，一直記得那個景。
「那老牛就那麼看著你們兩個，那個眼淚哦，就在眼眶子里面打轉轉，就跟媽媽看孩子一樣，看得我心里都老難了。」
我爸和我就在旁邊一直跟牛念叨。
說孩子可憐，說生下來沒吃過一口媽媽的，說天天得哭，說現在是真沒法子了。
要是真的還沒有，就要把我送人了。
為啥是我？因為我是姐姐。
嫂子說，牛把頭長了看我們，突然哞哞了一聲。
眼淚掉在我晃的手心上，然后那天就開始產了。
產的還是黃澄澄的牛初。
4
牛產要開。
剛剛生了小牛崽那一兩天的就是初。
泛著黃，營養非常富，直接蒸一下，就可以變鮮的牛豆腐。
我爸哭了，抱著我弟說：「這是你媽給你送的啊。」
已經快要淘汰的牛重新復，而且量大質好。
喝過的人都贊不絕口。
這事在我們鎮都引起了轟。
來訂的人一下多了好多。
我只給弟弟留了一點，剩下全讓我爸賣了。
「二娃是難產，子弱，要多補補。」這樣說，從來沒考慮過還有一個孫也在著肚子。
鄰居嫂子可憐我又瘦又小，正好生了孩子，又用土法子催了，水夠了，就讓我也去那里吃一口。
那天我吃完以后，玩耍著回家，被我家的牛看見。
我不知道為啥心虛，我總覺得不好，就手了一下角的。
牛聞了聞，然后走了。
那天牛的一下了一半。
我爸聽到了，急得連忙從村里的麻將桌上跑回來。
他著急忙慌給牛換了干凈的褥草，又打掃了牛圈，換了水和草。
牛不吃。
我著柱子看著他們，牛看起來很累了。
這是八年的老牛了，它一滿滿當當，鼓鼓囊囊，但看起來并不健壯也不好看，反而有一種累贅的虛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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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耐著子說了好多好話。
牛只是站著沉默反芻著，到都是衰敗的青草味。
這時，我弟說：「是姐姐，打姐姐。」
5
知道是因為我去了以后牛才不產，我爸把我打了一頓。
然后給我趕到牛圈里，讓我自己去給牛認錯。
我不敢哭，死死咬住往黑乎乎的牛圈挪。
那時候是初冬，天氣都冷了。
我穿著臟兮兮的服，頂著糟糟的頭發站在昏暗的牛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