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怕,但我不敢回去。
后半夜我靠在干草上面睡著了。
半睡半醒,我覺有東西蓋在我上。
手心濡濡的,我睜開眼睛,牛在我手。
我手心被爸爸用小子打了,手心又紅又麻又痛。
它的舌頭很糙,但是我忽然不那麼怕這個大個子了。
我著眼睛爬起來,跑到了牛的肚子上睡。
牛的房又鼓又脹,我翻了個,熱乎乎在我臉上。
就是很。
然后我呆呆抓了一個開始吮吸。
牛原來這麼好喝。
我一直喝得肚子鼓鼓的。
牛又開始產了。
我爸很高興。
他看著牛低聲和說:「還是喝才出得來。這牛真皮實,但畢竟是個老牛,等二娃讀書了就不了。」
6
一般的牛五年就開始準備替換,八年基本淘汰。
我們家的牛很神奇。
三年沒有配種,還能產出這麼多好。
每天它除了睡覺就是不停吃草,就像是個把草轉的機。
但畢竟是個老牛了,估計撐不了太久。
我爸說了以后,牛沉默抬頭看了我和弟弟一眼,輕輕甩著尾,好像沒聽懂。
我也悄聲說,是呢,趁著現在有能多賣點錢。
弟弟拍著手笑:「賣錢錢,吃。」
我雖然小,也知道的。
淘汰的牛下場都不好。
要被送到屠宰場或者賣給牛販子,殺了賣。
一想到牛要被🔪掉,我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。
「爸爸,不賣,不賣。」
我爸不耐煩推開我,說現在忙,沒有那麼多時間給牛割草,早晚要賣了。
第二天早上一大早,我就被吵醒。
我滿院子我爸,說牛不見了。
又開始怨我爸,說肯定是牛聽懂了話,知道要被賣,跑了。
正在怨憤中,只看我家牛嚼著草回來了。
它竟是自己出去找草吃了。
從這天開始,牛天天就自己出去找草吃,也不知道它吃了什麼草。
出來的那是又香又濃。
縣城里好幾個家長給我爸推薦客戶。
說喝了這個,補鈣補腦子,孩子喝了連脾氣都好了,也不和媽媽頂了。
7
賣得好,錢多了,我爸心也變好。
他看著牛的眼神又怕又,輕易不再靠近。
不過牛現在自己又會找吃的,不用我和割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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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除了吃草,其余的時間都不遠不近跟著我和弟弟,尤其是我。
只要我們姐弟一吵架。
它就會小心過來,將我們隔開。
有時候我哭了,牛就會很小心用舌頭我臉上的眼淚。
我偏心我弟弟,我爸有時候也會打我。
這時牛就在屋子外面打轉,哞哞一聲聲,聲時高時低,只有我出來才會停。
尤其是我們要去上學那年,牛將自己吃得足足重了快一百斤。
鄰居嫂嫂看了,說這牛有義呢,知道你們上小學了,就要被賣牛了,這是吃胖了給你們攢錢呢,就算是親媽也不過如此吧。
那時候我們已經稍微懂事了。
我弟弟在鄰居嫂嫂門上砸了一個泥:「你媽才是牛。」
牛沉默看著我們。
反正,靠著它的,我和我弟在村小上了學。
那時候村小還沒合并,學校很近,每天中午回家吃飯。
留的菜,我搶不過弟弟,就每天中午去牛那喝上一口。
我弟不喝,我跟他說,這牛了這麼多年的,喝不得了。
這時候我家發生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事就是我爸要給我們娶個新媽。
8
新媽是我爸打牌認識的,紅紅,紅指甲,黃卷發。
第一次上門,來了以后抱著手臂站在門前,抖著腳斜睨我和我弟弟。
「這麼多娃該多費錢。嘖嘖,只有一只牛掙錢,這牛看起來真老,這院子也小,我結婚可不能住這。」
吃草的牛站在草垛旁邊,一口鮮草都不吃。
明明是牛,我卻在它臉上看到了驚慌的神。
我好奇又膽怯打量著新媽,一邊使勁把自己糟糟的頭發下去,手洗了好幾次,上面還是黑的。
嫌棄看我一眼,跟我爸說:「你這況和你說的不一樣啊,那彩禮得另說一說。」
第一次談彩禮的時候沒談,牛似乎輕松了一點,那日的產量格外大。
結果沒過三天,人又來了,這回來的還有家里的兄弟親戚。
鬧哄哄一堆人。
鄰家嫂嫂給了我一塊糖,讓我別回去。
我還是跑回去。
在后院墻邊,我看到一直沒栓的牛鼻子上了新的鼻環。
新媽的兄弟有個是配種的醫,想著能借配種,再掙點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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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里牽著牛繩,牛死死站在那,前腳跪下,一直看著我爸,眼淚汪汪,眼神我看不懂,但是里面就好像好多話要說一樣。
我爸給牛說話。
他說這些年辛苦牛了,但村里都知道它六年沒配種還產,別人都不敢喝這了,現在家里沒個人不行,將它換了,還能給兩個孩子一個媽,以后大妞二娃也有人照顧,你也不想他們就這麼稀里糊涂活吧。
我知道我爸說謊,大家都說我家牛好,喝了骨頭不痛,說里面很多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