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老板又道:“你可不能一個人打車啊,誰知道司機好人壞人,把你拐了我上哪找你去。”
陳兮不服:“您得對我的聰明才智有信心。”
方老板笑了:“可我對你的小板沒信心啊,人家把你一搶就跑你說咋辦!”
……這點陳兮好難反駁。
大約是營養吃得不夠,陳兮這兩年一直沒長個子,上穿的這件黑棉服還是小學六年級時買的,當時陳媽特意給買大一個尺碼,想著將來能穿久一點,照如今的生長速度,陳兮很憂愁,恐怕這件外套還能再穿好幾年。
陳兮挑選的下車點是一個公站臺,大司機教過大概坐哪路車。下了大,陳兮戴上帽子裹自己,站在公線路牌前研究線路。
方老板讓方岳來接,陳兮覺得這事不太靠譜,靠人不如靠己。
手機在這時來了一通陌生電話,陳兮有預,莫名地心臟跟著跳了跳,接起電話后果然聽見方岳的聲音。
“在哪?”年音澄凈。
陳兮吹著西北風,凍得打哆嗦,輕咳一聲嗓子,報出公站臺的名字,很有自知之明地說:“我自己坐公回去就行。”
“公停運。”
……陳兮想說那打車?
“等著。”
好吧。
這一等覺等到了天荒地老,公果然是停運的,幾十分鐘了,一輛公車的影子都見不著。暴雪紛飛,街上行人零星,偶爾開過的車子,車速似乎比走路還慢,人行道邊上的商鋪基本都是關門狀態。
陳兮在站臺上來回走,又蹦又跳,偶爾閃過念頭,方岳會不會故意耍。在即將凍麻前,終于在風雪中看到一枝獨秀。
陳兮不知道方岳高有沒有一米八,在鎮上初中的同齡人中,很見到個子比方岳還高的。
年穿著一件白羽絨,打底似乎只有單薄的T恤,前橫著銀斜挎包肩帶,下運是淺青的,手撐一把藏藍雨傘,行走在皚皚白雪中,有幾分閑庭信步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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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枝獨秀,輕易讓人一下就注意到他。
方岳也看到了陳兮,公站臺上只有一個黑團在蹦蹦跶跶,人又瘦又小,和這二十多天在他腦中駐扎著的形象完全一致。
方老板擔心會遇到人販子,方岳覺得這種小概率事件也有立的可能。
陳兮朝著人小跑幾步,快到方岳跟前時又剎住了腳步。方岳從斜挎包里拿出一把雨傘,修長手臂到陳兮面前,“打不到車,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哦。”陳兮接過雨傘,又加了一聲,“謝謝。”
方岳長步大走在前,陳兮一手拖著行李箱,一手撐著把黑雨傘跟在后面。
行李箱是方老板從家里找出來的,當時二十寸的行李箱拉手上還掛著一塊塑料牌,很巧,這只箱子也是方岳的,塑料牌上有方岳名字的拼音,還有一個“2010年8月6日”的出行時間,牌上英文標志的意思陳兮不理解,之后查了才知道,這是郵名字。
去年暑假方岳坐郵出國玩了,陳兮回想去年同時,陳媽住院,在醫院四躥。
后來方老板把塑料牌拆了,將陳兮的蛇皮袋沒收走了。
行李箱滾靜音,行走在雪地上的靜比蕭瑟的風聲還要輕。
不像有些同齡人松松垮垮,方岳走路姿拔,人也沒有把手的意思。君子端方,年如松,陳兮拖著箱子,臉頰鼻頭凍得通紅,覺得方岳應該是個狠人,所以前者形容不一定適合他,但后者形容倒也恰如其分。
方岳沒有回過頭,看不見后面的人費勁走路,但后面哼哧哼哧的重呼吸聲沒有停歇過。
走了小半程,馬路上終于出現一輛空的出租車,方岳招手攔車,出租車司機視若無睹地從他面前開了過去。
方岳沒發火或者抱怨,他拍照記下車牌,利落地撥打投訴電話。打完電話一回頭,看到側后方離他有些遠的小個子仰著頭,目炯炯地看著他。方岳一頓,收好手機說:“走吧。”
兩人繼續一前一后在雪中慢行,又走了小半程,方岳終于攔到一輛出租車。方岳坐進副駕,陳兮把行李箱推進后車廂,跟著坐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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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里不放歌,也沒人說話聊天,所以當有人發出點細碎聲響時明顯。車子開了沒一會兒,方岳聽見自言自語似的無聲嘀咕,他看向后視鏡,鏡中的人是瘦的,只有一雙小手胖乎乎,對方一邊著凍得通紅腫脹的雙手取暖,一邊專注著車窗外,里無聲嘀咕的詞是路標或者建筑名稱。
陳兮在認路。
步行總時大約需要四十分鐘的路程,按往常開車用不了多久。但現在雪地難行,后半段出租車行駛得小心翼翼。這一路折騰到家,已經過了午飯的點。
陳兮的子已經了,把自己漉漉的球鞋靠邊放,拎著行李箱先回二樓臥室。方岳依舊沒手幫人,他把斜挎包和羽絨掛起來,去廚房喝了點水,拿了僅剩的一包吐司片出來,三兩口就吃得一干二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