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再追著阿娘問東問西,哪怕我抓心撓肝地想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?
不過,我也不傻。
阿娘問不得,不還有其他人嗎?
于是,我一有空就去找村里那些老人,纏著他們問與山鬼有關的事。
老人們卻像約定好了似的,無論我問什麼,他們都三緘其口。
有些實在被我纏怕了,遠遠瞧見我便繞道走。
我死皮賴臉追上去,他們要麼裝耳朵聾,要麼裝腦子糊涂,總之,只要一提山鬼,村里人諱莫如深,誰也不愿多談。
后來我才知道,山鬼新娘就是把大活人送去給山鬼吃。
聽聞,前面十四位新娘,被啃得連渣都不剩。
3
這是一個瞎眼老太婆告訴我的。
十歲那年,我進山采蘑菇,偶然見一個瞎眼老太婆摔倒在山路上。
廟子村說大不大,村里人互相之間都認識。
瞎眼老太婆面生,容貌又長得極為怪異。
我以為遇到了山中怪,嚇得屏住呼吸,一不敢。
卻朝我手,喊我救。
瞎眼老太婆自稱瞎三婆,一個人住在大蠻山里頭。
「山鬼吃人!」言之鑿鑿。
我聽得冷汗涔涔,腦子里不控制地幻想怪張著盆大口,閃著寒的獠牙從我肩膀上撕扯下一塊。
肩膀跟著便覺得疼起來。
我捂著肩,聲問:「為什麼要把人送給山鬼吃?難道因為他喜歡吃,我們就必須得送嗎?」
瞎三婆驀然扭頭看向我。
眼窩里沒有眼睛,只有凹陷下去的兩個眼窟窿,窟窿里皺滿黏在一起的,看上去猙獰又恐怖。
用兩只空的眼窟窿著我,里發出意味不明的怪笑:「不祭山鬼,山鬼發怒,是要到村子里來吃人的,說不定會把一村人全部吃。」
我想象怪闖進村的畫面,不由得咬了下。
我固然不愿見山鬼發狂傷害村里人,可為了安山鬼,就要把我送去給他吃,憑什麼?ўz
我特別委屈,指甲蓋兒無意識摳手指頭,越摳越用力。
瞎三婆冷不丁冒出一句:「你要是不想被吃掉,就得想法兒把山鬼殺咯。」
我咯噔一下,睜圓了眼睛。
瞎三婆空的眼窩朝著我的方向。
彎在笑,松垮的臉皮一坨坨在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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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就生得難看,這副模樣愈發人覺得恐怖,瞧得我頭皮發麻。
我捂住失控的心跳,緩過神才發覺渾汗倒豎。
瞎三婆的想法太大膽了!
我心驚跳,低聲音跟說:「三婆,你可別瞎說話!小心被聽到!」
「呵!」瞎三婆似乎瞧不上我的慫樣,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,譏諷我道,「膽小鬼。」
我從瞎三婆的口中,加深了對山鬼的了解。
瞎三婆道:「他喜歡一點點把人啃新鮮骷髏,人越是到恐懼痛苦,他越覺得味。」
我仿佛聽到尖牙嚙噬的聲音,不臉煞白,渾的骨頭仿佛散架了一般,腳得幾乎站不住。
興許是怕嚇破我的膽,瞎三婆打住話題,改講起一些我從未聽過的怪故事。
用干啞糲的嗓音,將一個荒誕古怪的世界呈現在我面前。
故事里的怪,生真,以至于我總覺得他們是真實存在的。
我忍不住好奇:「三婆,你怎麼懂這麼多?」
瞎三婆的表有一瞬間不自然。
我突發奇想:「三婆,你該不會就是怪變的吧?」
瞎三婆老臉一僵,矢口否認:「胡說!我怎麼會是那種東西?」
瞎三婆發起火來,那張臉像要裂開似的,看上去格外嚇人。
我連忙住,不敢再瞎猜了。
轉眼,我長到了十六歲。
距離十七歲的歷二月初二,還差四十七天。
日子越近,我越魂不守舍,每天提心吊膽,恨不得時間能夠就此暫停。
村里人待我越發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他們和從前一樣,既怕招惹我,又怕不夠恭敬,給自己惹來禍端。
我看著已經長大小伙兒,膀大腰圓的虎子,陷沉思。
我問瞎三婆:「我只是山鬼的口糧而已,他們為什麼害怕我?」
瞎三婆嗤笑道:
「他們認為對山鬼新娘(新郎)不恭敬,會招來山鬼的報復。」
「實際上呢?」我問,「山鬼真的會報復不恭敬的人嗎?」
「會,」瞎三婆斷言道,「他會把每一個膽敢反抗的人啃得不剩骨頭渣滓。」
說這話時,啞的嗓音陡然拔高,生生將我嚇一激靈。
我匆匆平胳膊上躥起的皮疙瘩,問出了一個長久以來的疑:「為什麼是歷二月初二?山鬼為什麼要尋找這個日子出生的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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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三婆沒有回答。
咧起角,出一抹極怪異的微笑。
4
我想找到答案。
我覺得這個答案一定很重要。
村里有個老人快死了,我去見了他。
我湊在他耳邊問:「二爺,為什麼是歷二月初二?」
老人聞言,快要閉上的眼睛頓時瞪大。
他用枯朽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渾濁的眼珠子里驟然迸發出來。
「衫…舌……」
老人嚨里發出模糊的聲音,我聽不真切,不由出狐疑神。
老人見狀,手指頭迸發出足以將我攥疼的力道,他用盡最后一力氣,力朝我吶喊:「衫!繩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