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遍:「山!繩!」
再一遍:「山!審!」
我聽明白了,是——山神!
「是山神,對嗎?歷二月初二與山神有關。」
我拿著得到的答案,第一時間跑去大蠻山找瞎三婆。
聽到山神這兩個字,瞎三婆的耳朵了。
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表,對我嘆道:「山神,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,沒想到廟子村竟然還有人記得他。」
「山神與歷二月初二有什麼關系?」我追問。
瞎三婆看了我一眼。
假如那兩只空的眼窟窿里有眼珠子的話,我確定,方才確實看了我一眼。
這一眼,看得我頭皮發麻,不自覺繃了背。
瞎三婆卻嘎嘎笑起來,佝僂著子,一步步挪到屋檐邊的臺階上坐下。
我見狀,陪坐到邊。
屁甫一挨到青苔,還沒坐穩,就聽瞎三婆慢悠悠道:「歷二月初二是山神廟被摧毀的日子。」
原來如此!
難怪我長這麼大,從來沒聽人提起過山神廟,原來它被摧毀了!
「是山鬼摧毀的嗎?」我想當然地問。
瞎三婆角往兩邊拉開,臉上浮現詭異笑容:「不,是廟子村的村民,是你的祖輩們親手摧毀了山神廟。」
「!」我瞪著眼睛,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,好半天,才張口結舌問:「為什麼?」
瞎三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自顧自道:「山神廟被毀,山神的法力不再強盛,這才給了山鬼可乘之機,廟子村失去了唯一的庇護,淪為山鬼的餐桌。」
說這些話時,瞎三婆抖,聲音抖,似乎很激。
我卻難以想象當時的景。
「他們為什麼摧毀山神廟?」我忍不住又問了一遍。
「我哪知道?」瞎三婆臉一變,不耐煩地嗆聲說,「這個問題,你該去問你的祖輩們。」
祖輩們歸黃土,我找誰問去?
分明就是不想回答!
「即便山神廟毀于歷二月初二,這跟山鬼尋找歷二月初二生人又有什麼關系?」
這次,瞎三婆連敷衍都不裝了,徑直甩出一句:「這個問題,你該去問山鬼。」
我被噎得住了口,腦中倏然靈一閃。
我興地一把抓住瞎三婆的胳膊:「我們可以重新修建山神廟嗎?」
Advertisement
瞎三婆偏頭直直看向我,兩邊角高高咧起仿佛要吃人的模樣,嘶啞的嗓音也變得輕了起來。
道:「你猜。」
5
就在我說想修山神廟的第二天,二爺一家六口被山鬼吃了。
六新鮮的骷髏架子整整齊齊擺放在原本只為二爺準備的靈堂里,骨架上殘留著稀稀拉拉的渣,看上去吃得并不干凈。
自從發現了這六骷髏后,廟子村全村上下死一般寂靜。ӱž
我亦如此。
巨大的恐懼攥我的心臟,恐懼之外,是無盡的自責。
二爺一家為何慘死?
難道就因為二爺臨死前喊出了山神?
山神早已隕滅,山神廟也早已被摧毀。
多年來,山鬼從未現,如今卻因為二爺喊出一句山神的名諱,他竟然將二爺一家全啃了。
我從中窺探到,山鬼深深忌憚著山神!
*
距離歷二月初二,還剩十三天。
我悄悄跟瞎三婆打聽昔日山神廟的位置。
瞎三婆讓我別白費心思:「那里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。」
盡管如此,我依然不死心,每日早出晚歸,四尋找山神廟舊址。
苦尋多日,遍尋無果。
我不得不承認,如同瞎三婆所說。
時間過去太久,滄海變桑田,高山移平地,山神廟未能留下一片瓦礫。
可我想不明白。
「既然如此,山鬼在忌憚什麼呢?至于因為二爺提了一山神,就把他們一家滅口嗎?」
瞎三婆說:「那只是他發出的一個警告罷了,你們不乖,他便讓你們親眼看一看不乖的后果。」
這番話說得云淡風輕,卻聽得我骨悚然。
*
時間一天天過去。
阿娘為我做好了紅嫁。
這些年,哭過太多次,眼睛已經不大好使了。
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,為了躲避的哭聲,跑得遠遠的。
我坐到阿娘邊,拍著瘦弱的背脊,輕聲安。
我能找出千百句話來安阿娘,卻無一句能騙得過我自己。
我數著日子倒計時。
留給我的時日,已經不多了。
我心里藏著害怕,問瞎三婆:「三婆,你見過山神嗎?」γź
「見過。」
「山神長什麼模樣?」
「他是神明,長得好看。」
「三婆,你說,我祭山鬼那日,山神會突然出現前來拯救我嗎?」
Advertisement
瞎三婆斬釘截鐵:「不會。」
我埋頭摳手指頭:「那……三婆,你會來救我嗎?」
瞎三婆坐在屋檐下的青苔上不說話。
我心里難過,眼睛紅了一圈。
突然,瞎三婆抓住我的胳膊,用那糙得宛如老樹皮般的手掌,一路索到我的手心,往里塞了個東西。
我埋頭一看,是一柄短小的木劍。
劍只有兩掌長,雖是木制品,劍尖卻無比鋒利,還詭異地閃著寒鐵般的刀鋒之芒。
瞎三婆低聲音對我道:「拿著!這是專殺山鬼的劍,你用它捅他這里。」
我抬頭一看。
瞎三婆所指的部位,在腔中部左下方。
那是心臟的位置。
6
我十七歲生日當天,阿娘為我穿上了紅嫁。
外頭風大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