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給我抹上胭脂,送我出門。
我前腳剛踏出房門,后腳就聽到后響起關門聲。
屋傳來悉的啜泣。
阿爹低嗓音張兮兮地喊:「閉!別哭了!當心被山鬼聽見!」
我的心仿佛被針扎了一般,又酸又疼。
我呆立家門口,回頭最后看一眼。
房門閉。
只有窗戶出一條小隙。
隨后,阿爹出手來,把那條小也死死關上了。
后空空。
沒有一條后路。
*
風大,吹得紅蓋頭要飛,我干脆將它掀了下來。
今日的天氣詭異得厲害,想來是山鬼作妖的緣故。
我牙齒直打,也不知是風吹的,還是嚇的。
不多時,便見一頂紅喜轎從遠往這方來。
轎子臨空而起,離地大約三尺高。
轎搖搖晃晃,像是有人抬轎,可又瞧不見抬轎人。
那轎子分明是懸空的。
直到大紅喜轎來到我跟前,隨著喜轎一顛一顛,我瞧見地上出現一串腳印。
那腳印瞧著像是青蛙的璞,剛剛好有四雙,分別對應四個抬轎人的位置。
我于是了然,原來這喜轎并非憑空飛來,只不過抬轎的是我瞧不見的怪罷了。
*
臨到跟前,喜轎落地,轎簾自掀開,仿佛無聲邀請我上轎。
我一咬牙,彎腰鉆進轎子里。
甫一坐穩,轎子被晃悠悠抬起,頭尾換了個方向,便又一顛一顛沿來路返回。
我掀開窗邊簾子往外。
廟子村今日家家戶戶關門閉窗,沒有一個人外出,就連平日里兇狠的土狗都耷拉著腦袋,進狗窩,一聲不敢吠。
我心頭怦怦跳,下意識攥手里提著的小布包。
包里除了瞎三婆給我的木劍外,還有我悄悄帶著的滿滿兩大罐子油,又重又沉。
我一手握著木劍,另一只手將油罐子抱在懷里。
冷汗打了我的后背。
在狹小的轎,我心跳的聲音,如陣陣春雷。
*
轎子一路來到大蠻山。
走的是另一條路,跟瞎三婆的屋子并非同一個方向。
但,這邊我也悉。
我在這里生活了十七年,對大蠻山的一切都很悉。
我一刻不停地盯著窗外看。
漸漸地,山里的景發生了變化。
首先是霧變得濃厚起來,樹木異常高大,葉子遮天蔽日,林子里的線陡然昏暗下來,給人的覺仿佛一下來到了山林深。
Advertisement
距離進山不過才盞茶工夫,何至于這麼快就有如此巨大的變化?
我心知肚明,這大概就是來到了瞎三婆曾說的,山鬼的領地。
7
手心,乃是張導致。
我的目落到木劍上。
不得不說,這柄劍給了我莫大的勇氣。
這可是一把能殺死山鬼的劍!
深吸兩口氣。
我鼓起勇氣抱起第一個油罐子,拉開轎簾,照著青蛙璞腳印的方向潑灑過去。
「噗通!」
「噗通!」
兩聲響。
前頭抬轎的兩個小怪猝不及防被潑一腳油,腳底打,狠狠摔倒在地上。
轎子陡然前傾。
我早有準備,一手拿著木劍,抱著另一個油罐子,借勢摔滾到地上。
「吱呱!」
「吱呱!」
后面抬轎的兩個小怪上前來查看況,地上的兩行腳印急匆匆跑到前面來,我找準機會把另一罐油朝著他倆潑過去。
隨即,我毫不敢耽擱,爬起來,拔就跑。
*
瞎三婆曾說過,給山鬼抬轎的小妖名風及。
這種小妖沒有旁的特點,就是跑得快。
瞎三婆曾對我耳提面命:「不要企圖逃跑,無論你跑多快,躲到哪里去,都會被它們找到,一旦逃跑被抓到,它們將把你啃得尸骨無存。」
瞎三婆的話,我聽進去一部分,所以我準備了油罐子。
跑得再快,腳便沒用。
我就不信,它們一腳一跟頭,也能追得上我!
*
我提著木劍,風一樣穿梭在山鬼的領地里。
我賭,山神廟并沒有消失,它一定藏在此間某,就藏在山鬼自己的眼皮子底下!
我要找到它!
我要找出山鬼忌憚山神的原因!
若我賭輸了,左右也不過落得個被山鬼啃食干凈的下場罷了!
比之現在,又有何差別?
*
我拼命向前跑,眼睛瘋狂掃視四周,想要發現廟宇的蹤跡。
然而,后很快響起急速追趕的聲音,伴隨著催命般的吱呱。
瞎三婆果然沒有騙我!
風及跑得快極了。
哪怕跌倒好幾次,他們爬起來重新追趕,也不斷拉近著我與他們之間的距離。
我想甩開他們,不斷地在林子里東竄西躲。
可是,無論我怎麼躲藏,他們似乎總能找到我。
我開始到疲憊,腳酸,氣吁吁。
可是眼前依然沒有出現類似山神廟的建筑,只有一無際,仿佛沒有盡頭的高大林。
Advertisement
片刻后,風及追了上來。
他們沖我怒吼,可惜我聽不懂怪的語言,只聽得滿耳吱呱吱呱。
我心中一陣絕。
瞎三婆說過,長久以來,廟子村祭過無數次山鬼,送到山鬼跟前的人有九個,中途逃跑被怪殺死的有五個。
說:「算下來,你是第十個。」
這算水平簡直絕了!
我糾正道:「十五!我是第十五個!」
看來,今日之后,逃跑被殺之人,就該有六個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