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下午四點多,我才看到消息。
我打電話簡單解釋了兩句,又繼續去刷堆積如山的盤子。
晚上 10 點多,我回到家。
他眉頭擰一團,眼睛始終跟隨著我,卻一句話不說。
以前我怕他,現在我不怕了。
「哥哥,你這冷暴力,我不喜歡!」
他眉頭更了:
「我說了我會給你賺學費,你在家好好弄上大學的事。為什麼不聽話?
「可我不能靠你一輩子啊!你說過,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里,不是嗎?」我笑著看他。
我不想手心一直向上,這樣我在沈川面前始終都抬不起頭來。
這句話我沒說出來。
我也有可憐的自尊。
說出來,對大家都不好。
而且我知道,沈川一直在準備社會高考。
有一天晚上,我趁他睡著找到鑰匙,打開了那個書柜。
里面是高中的學習資料,麻麻的筆記,讓我震撼不已。
他計劃以社會考生份參加明年 6 月份的高考,只是突然出現的我打了他的計劃。
他一直在努力向上,我絕對不能拖他的后。
沈川長長嘆了一口氣:
「哥知道你心氣高,但現在,起碼在你靠近夢想的時候,我希你全力以赴。
「學費你不需要擔心,我早就湊齊了。」
說罷,他塞給我一張農行卡:
「省外消費高,哥一個月給你 3000 夠不夠?這里面是 2 萬塊,學費加上你第一學期的生活費,不準省著。」
后來我才知道,沈川那段時間去干了「架子工」。
幾十米的高空作業,看視頻都讓我小發。
他生生干了一個月。
不過,這些他都沒和我說。
我收下了卡,把最近整理好的高中筆記,全搬到了沈川面前。
「哥哥,這些我用不到了,你看看能不能幫我賣了。」
那一夜,他翻著我的筆記,熬夜到兩三點。
我在隔壁的房間里,同樣睡不著,漫無目的地刷著知乎。
突然刷到一個問題:
「父母偏心是一種怎樣的驗?」
我用手機打了 2000 字:
「高考前夕,我媽 12 萬把我賣給工地搬磚的糙漢。只因為我參加高考,會搶了弟弟的氣運,讓弟弟上不了好大學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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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沒想到知乎顯示 99+。
有人在評論區安我:「可能是父母親緣淺,但你要相信能量守恒定律,你會遇到很多很多你的人。這個糙漢就是第一個……」
有人在共:「我最討厭的一句話就是『你是姐姐,他還小就不能讓著他一點嗎?』」
有人在疑:「世界上真的有這麼惡毒的父母?」
有人在肯定:「答主的故事比小說還彩。以前看到那些重男輕的我不信,現在我信了。果然生活高于藝。」
我突然想到,或許,我可以把自己的故事,改編小說。
越想越激,我把故事改了改,我是主角,而沈川是男主角,寫完后投了稿……
當然,這些我沒告訴他。
9
后來,我沒再去刷碗。
因為錄取通知書到了,我如愿考上了大。
需要回老家辦理一些東西。
我沒打算讓沈川陪我,可他還是從工地請了假,開上面包車把我送回了家。
我需要到村委會開一些證明,到時候申請助學貸款、獎學金用。
可沒想到剛到村口,噼里啪啦的炮仗嚇我一跳。
爸媽敲鑼打鼓,我年僅 15 歲的弟弟李棟梁跟在爸媽后,像個鵪鶉一樣著。
他們甚至把我太爺爺都請了出來。
他 102 歲了,是李家最年長的長輩。
太爺爺一把拉住我的手:「亞男,你是我們李家第一個考上名校的大學生,耀門楣了!哈哈哈!來,讓大家伙看看你的錄取通知書。」
我不知他們是何意,下意識地護住我的包。
沈川則站到我旁,一副誰敢搶削誰的架勢。
我媽走到我跟前低語:
「亞男,我找大師算了,只要讓棟梁抱著你的錄取通知書,去祠堂給祖宗們跪拜,就能讓你的氣運轉移到他上。媽求你了!」
我媽為了的兒子,能屈能。
這個要求不算過分,我也能接。
剛準備點頭,沈川的手就搭到了我的肩膀上:
「去祠堂?好呀!讓李家的列祖列宗看看,我們李想多厲害!」
他拉著我,走在前排,后敲鑼打鼓,好不熱鬧。
可到了祠堂門口,我媽又攔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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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亞男,你不能進去,把通知書給棟梁,讓他進去。」
我突然想起 9 歲那年。
6 歲的李棟梁族譜,村里舉行了隆重的儀式。
我當時問我媽:「媽媽,為什麼弟弟能族譜,我不能?」
我媽惡狠狠地說:「你就是個賠錢貨!我都不能族譜,你還想?」
后來我才知道,村里的人生來就不能族譜,更不能進祠堂。
這些重男輕的思想祖祖輩輩傳了下來,竟然讓人覺得很合理。
我拽著我的錄取通知書,不肯放手。
「我是李家的婿,總能進去吧?」沈川微微勾,總讓我有一種他在壞笑的覺。
我媽不再阻攔,推著李棟梁拿著我的通知書,和沈川一起進去。
李棟梁剛跪下,沈川就一把打翻了貢品。
然后不到 30 秒,祠堂里的燭臺、貢品全部滾了一地。
「拿我媳婦的錄取通知書給兒子臉上金,你們要不要臉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