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著清亮溫婉的聲音,火氣消散了不。就像說的,若治了這婦人的罪,豈不是承認自己毫無男兒氣概,被個弱婦人劫持了?
瘦弱而不怒自威的六殿下可不愿承認自己被個纖弱婦人掐得彈不得!
眼下最要的是懲治此橫行妄為的地頭蛇,像這類婦人誤會,實在不必牽扯太多力。他雖有鐵臂手段,卻也要用到要害。
想到這,六皇子劉凌擺了擺手,溫和道:“是吾等無禮在先,事出無奈,擅自跳了眷的馬車,也難怪起了不必要的誤會,那罰就免了吧!敢問夫人是何位大人的家眷?”
周隨安這時才趕出列,認了自己的家眷。六皇子溫言道謝了一番,還下令賞了楚娘子布帛賞銀,一表謝意。
灑完了恩慈雨,接下來就是雷霆霹靂了。
六皇子要問責知府當地的治安況,楚琳瑯作為眷,自然不宜再聽,便告退請出了。
當出了衙大門時,寒冬臘月里,滿后背都是冷汗,所以便立在衙門口背風消散一下汗。
丫鬟夏荷心有余悸,著滿頭的冷汗問楚琳瑯:“大娘子,我們要不要先回家?”
楚琳瑯抬頭看了看日頭:“人今日不能太早回,午飯也應該不會回來吃了。不是還沒買布嗎?走吧,買布去!”
啊?夏荷再次聽傻了眼,一向知道這位心大,可剛鬧了這麼一出,又差點被皇子嚴懲,好不容易化險為夷,大娘子居然還有心買布?
楚琳瑯并非像夏荷臆想的那般泰然,實際上的心還在噗噗跳。
天知道那個六皇子是什麼脾氣,方才其實也咬不準自己的言辭能否說貴人。雖然化險為夷,可看自家人方才狠狠瞪自己的眼,大約回去又要被說教了。
既然如此,倒不如趕買些東西討好人。
所以楚琳瑯除了買了給人的布料子,還給婆婆與小姑子買了頭釵,繡花手絹一類之。
大難剛過,破財免災,打算買通全家,免得今日吃的排頭太大。
只是買的時候,楚琳瑯有些心不在焉……總覺得那位司徒先生看著似乎有些眼,可一時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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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他著一口流利京腔,自己可從來沒見過什麼京城的人士。若真見過這般男子,也不該有忘記的道理。
想著想著,楚琳瑯手向袋子準備付錢。可是手進去后,卻遲遲不出來,連忙遍了口袋——糟糕!口袋里的那張糊弄人的假賬目竟然不見了!
這下子,楚琳瑯微微變臉,再也顧不得買東西,徑自領著丫頭往原路尋回去……
再說那六皇子,訓斥了知府,責令他嚴拿狂徒之后,轉頭一看,自己的師司徒晟不知去了何。
問了邊侍者后,劉凌一路尋去了衙的書齋。
方才臨危救護了他的高大男子已經換掉了上的,一素長衫,腰系寬帶,背對著門低頭立在窗邊。
六皇子劉凌揚聲道:“司徒先生,你了傷,就不要立在窗邊涼了。”
司徒晟慢慢抬頭,不聲地將在馬車下撿到的一張紙塞袖子里,然后朝著六皇子走去施禮道:“今日多有顛簸,六殿下派人來傳便是,何必如此勞?”
劉凌一臉欽佩地看向自己的師:“平日只知先生學問出眾,沒想到手也如此了得!”
司徒晟垂眸道:“時弱,母親請人來教,圖個強健罷了,沒想到今日竟能堪用保命。”
雖然師說得謙虛,可六皇子敬佩之更甚。
劉凌在眾位皇子里并不出挑,母妃出卑微,為人木訥,他又天生弱,原本被父皇忽略甚久。這類失寵的皇子既不可能陪著太子伴讀,分配到的師也不會像太子太師那般是什麼大儒名士。
這個司徒晟不過是翰林院里任著閑職,毫無背景的年輕翰林。
劉凌原本對這樣一路走運考上來的寒子弟不大看得上眼,又疑心司徒晟是無人要的廢搪塞到了自己這,言語里也多有些呼來呵斥,沒有什麼尊師之道。
幸好這個司徒晟為人隨和,六皇子頑劣不求上進,他也不說迂腐酸話勸人,干脆摒棄了四書五經,撿拾些有趣的地方異志講給六皇子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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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來二去,六皇子倒是被這些趣聞勾起了興致,在一眾循規蹈矩的先生里,他最聽司徒先生的課。
這等不流的冷門皇子上課,自然也不會備考檢驗。師若是用心教學,授以帝王之道,才犯了皇家大忌。
于是,師徒二人都樂得魚,相越發融洽。
司徒晟的教學不拘泥規矩,閑暇時還會帶著六皇子去皇莊種地,隨便親自捉些黑殼蛐蛐來斗,順便講講天南海北的農耕畜牧。
總之讓皇宮里的皇家傻兒子開開眼,見識了些宮宇天井外的人世故。
就連太子偶爾跟其他兄弟閑聊,念自家太師的嚴苛高才后,也會帶著一羨慕說,還是老六的師好相,耍樂逍遙得很,不像他們被嚴師苛責,每日發用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