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吃不下飯,有時會失眠。
手機一響,我就會條件反地拿過來,看是不是他。
那種期待是又盼不是的心,上上下下,反復煎熬著我。
終于某天趕著上課出宿舍樓大門的時候,我撞上一個人,跌倒在地上的時候頭無比眩暈,甚至出現了瞬間的耳鳴。
被我撞上的生拉著我的胳膊,關心地問:「你沒事吧?」
我抬起頭看向。
葉初。
8
葉初跳了一級,現在已經是我們的學姐了。
我問還記不記得當年鐘杉暗的事,笑著說:「早就忘了。」
然後突然問我:「你呢,怎麼樣,還喜歡著他嗎?」
我一驚,苦笑著問:「原來我這麼明顯嗎?」
點點頭,「不知道的人只能說他在裝傻。」
我看著眼前的咖啡發呆,良久說道:「我已經決定離開他了。」
「好事。」把咖啡一飲而盡,「早點開始新生活。對了,說到這兒,關雎,你有沒有興趣做模特啊?」
我詫異地看著,覺得在和我開玩笑。
模特,應該不是長得高就能當的吧?
鐘杉當初說我長著一張別人欠我錢的臉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從小周圍的親戚長輩就說我是一張「鯰魚臉」,眼睛雖然不小,眼白卻大過瞳仁,任誰一看都覺得不討喜。
過年的時候,親戚家別的小孩一笑,長輩們就會抓一把糖塞給他,我默默地站在一邊,糖盒分到底了長輩才會匆匆塞給我兩三顆。
曾經有同學更是直接地對我說:「我看著你就覺得你有抑鬱癥。你能不能多笑笑?」
我扯出一個笑臉,誇張地捂臉,「別了,我怕茶都緩解不了我的驚嚇。」
久而久之,我只剩下一張臉,就是面無表。
像曾經小時候面對霸淩我的那些人、面對那些嫌棄我「鯰魚臉」的長輩那樣,面無表,沒有回應,他們說什麼,做什麼,在我這都得不到回饋。
這樣,他們也就無視我了吧。
但有些話,聽過了就再也忘不掉。
所以雖然學藝,這麼多年,我卻很打扮自己。
我害怕面對自己這張臉。
9
葉初二話不說直接把我拉到的工作室。
和朋友合開了一家原創設計裝網店,現在已經是某 APP 上幾十萬的新晉頭部商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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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化妝師朋友在我臉上一頓忙活,然後葉初又塞給我一件當季新款讓我換上。
等我從換裝間出來的時候,就看見面前的倆姑娘勾肩搭背。
葉初昂著臉對朋友說:「我找的人,怎麼樣?」
朋友把棒棒糖塞進裡,雙手鼓掌,「絕了,完。」
我這才轉看向鏡子裡的自己。
葉初的服顯然不是什麼甜可風格,而是全黑,哥特設計,但是鎖骨、腰間等關鍵皆是心機。
鏡子裡的那個孩冷白,狹長的眼睛輕輕一瞥,滿目冷淡,卻有種勾人的。
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自己。
葉初給自己的原創風格定義為「哥特厭世風」。
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可就這個表被捕捉到,讓我再飛個白眼給。
誇張地喊朋友看我,「怎麼樣,是不是很有覺?」
朋友更誇張,對我大吼,「妹妹,保持住,待會攝影師來了就這麼翻。
正當倆人鬧騰的時候,有人輕輕敲了敲攝影棚的房門。
化妝師姐姐眉飛舞,「來了。」
拉開門,一個男孩走了進來。
一雙乾淨的狗狗眼,白皙,乾淨和,微笑起來的眼神讓人如沐四月春風。
他乖巧地對葉初們打招呼,眼睛環顧四周,最後定在我上,向我出手,「你好,我林之舟。」
10
葉初拉過他向我介紹,「我弟林之舟,今天的攝影師。不要客氣,有啥話直接提。他要折騰得你累了,和我說。」
化妝師姐姐在旁邊捂笑,葉初並沒有發現自己話裡有什麼歧義。
倒是林之舟紅了臉,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轉移視線,不好意思地笑著制止了他姐。
我發現,他笑起來有小虎牙。
林之舟看起來還沒我大,拍出來的照片卻吊打我校同級攝影系,而且他的風格不像其他攝影師。一般攝影師對模特都是鼓勵為主,會非常積極地鼓勵你再笑一點,或者頭轉到什麼角度、用什麼姿勢。
我很害怕這種鼓勵,會有一種滿足不了別人期待的力。
鐘杉曾經有一陣迷上過攝影。我拜託他幫忙拍參加比賽用的生活照。他拍了幾張就撂了相機,對我說:「你會不會拍照?哪個人照相會擺出這麼僵的表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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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我從這幾張廢片裡挑出一張洗出來在了簡歷上。
果不其然,我被淘汰了。
林之舟卻讓我隨意。
是真的隨意。
擺什麼姿勢,他不管。
用什麼表,他不問。
他讓我想象自己最舒服的場景,或者就是當下想流的表。
只是在我有些惶恐猶豫的時候,會從相機後面出頭看向我,一雙狗狗眼對我展一個溫的笑容。
我在那一刻居然想到小時候養過的薩耶,然後就莫名放鬆了下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