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招娣，我現在李小葵！」
他們哄然大笑：「不愧是老爺子帶出來的人，可比從前神多了。」
我高高地起脯。
那當然了，之前那個唯唯諾諾，看人眼的馮招娣，早就淹死了。
現在活著的，是我李小葵，是個有用的人。
18
忙活了半個多月，我和爺爺住進了新房。
墻面斑駁，家徒四壁，房子里有種的泥土味。
可我東，西看看，樂得直跳腳。
偏偏，有人見不得我高興。
村里幾個閑漢磕牙，傳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他們說，我爺爺腦子不好。
白給人養兒子不說，現在還要養孫。
我氣得直哭，爺爺死死拉著，我才沒去找他們拼命。
是，我爸是白眼狼。
可是我肯定不會丟下爺爺。
我要賺錢，讓爺爺過上好日子，讓全村的人都眼紅，都羨慕！
我發誓，要為了爺爺爭口氣。
19
這口氣，爭得并不容易。
為了兌現這個承諾，上學后，我幾乎鉆進了課本。
書里，給我展現了一個前所未見的世界。
我如似，拼命汲取著里面的養分。
支教老師家訪時說，我是見過最聰明，也最用功的學生。
爺爺高興壞了。
他告訴我，他的老部隊有個文書，經常教他們背主席詩詞。
那個文書出口章，說起話來和戲詞一樣，押韻又好聽，爺爺羨慕得。
他這輩子最憾的事，就是沒能上學讀書。
沒關系，爺爺的憾，我來彌補。
我暗暗給自己鼓勁，上學時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神。
有一天，老師教了一首古詩。
青青園中葵，朝待日晞。
春布德澤，萬生輝。
我李小葵，爺爺李輝。
我們的名字都在這首詩里。
我興沖沖跑回家，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爺爺。
爺爺的眼睛都亮了，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。
他讓我把這首詩寫下來，在家里的墻上。
鉛筆是撿同桌扔掉的筆頭，我在上面綁了木，握著一點不趁手。
幾個字被我寫得東倒西歪。
可是爺爺很高興，他對著墻上的詩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像是怎麼也看不夠。
20
當然，求學路上也不全是一帆風順。
那年夏天多雨，莊稼喝飽了長得又高又壯，可苦了住在山腰的我們。
山路被雨水一澆，得站不住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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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塑料布把書包裹得里三層外三層，可自己每天都要跌上幾個跟頭，弄得渾泥水。
爺爺看著心疼，總是在山腳等我，拉著我一起上山。
可是他瘸著，也不靈便。
好幾次，我們爺倆一起摔在地上。
跟坐梯似的，一直出溜到山腳。
后來，爺爺想了個辦法。
他從河里背了很多石頭，鋪在路上，用錘子一下一下敲進去。
爺爺六十多了，彎腰駝背，走路還一瘸一拐。
我不知道他背了多趟。
可他生生一個人，給我鋪了一條石子路出來。
21
這條路，我走了八年。
寒來暑往，秋去春來。
我生生提著一口氣，小學，初中，牢牢占據著年級第一。
為了自己，為了爺爺，為了爭口氣。
我，拼上了全力。
獎狀一張接一張。
爺爺把它們在墻上。
就在那首詩旁邊。
有事沒事，就站在墻前看。
我不愿意讓爺爺失，更是鉚足了勁學習。
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中考，我以全校第一的績，考進了縣一中。
拿到錄取通知書，我高興得熱淚盈眶。
爺爺破天荒炒了兩個菜，倒了杯白酒。
可就在我們歡歡喜喜慶祝的時候。
從沒登過門的我爸，竟然找來了。
22
那個時候，農村的孩，讀完初中大多會進廠打工。
每個月的工資都給家里。
我爸看著眼紅，后知后覺地想起，他也有個兒。
聽說我爸想讓我輟學進廠，爺爺發了大火。
他摔了酒杯，指著爸爸的鼻子，罵他狼心狗肺，要害兒一輩子。
我爸被他罵得面紅耳赤，抬手就把爺爺推了個仰倒。
「一個丫頭片子，念了高中又咋樣，還不是嫁出去給別人。你個老不死的，腦子被驢踢了！」
我爸口沫橫飛地罵著。
我顧不上他，手忙腳地去扶爺爺。
他年紀大了，這一摔也不知道要不要。
我急得直掉眼淚。
我爸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氣若游的爺爺，眼角忽然了。
23
那天之后，村里開始傳我和爺爺的閑話。
他們說，一個半截土的老頭子，強留一個黃花大姑娘，肯定是干了什麼不要臉的事。
怪不得，爺爺半輩子不結婚。
原來是吃了草。
而爺爺張羅著蓋房子，則是為了娶「小媳婦」。
謠言越傳越難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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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氣得眼睛發紅，拎著菜刀就沖進了同村人家里。
爺爺是上過戰場的大英雄，他無私著我，給了我第二次生命。
我決不允許，有人往他上潑臟水。
我把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，一番狗咬狗，牽扯出來謠言的源頭，竟然是我爸！
我拎著刀，大步流星朝前走去。
想來可笑，我五歲被賣，距今為止已經八年。
我從來沒想過，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，再次「回家」。
24
「哐啷！」我一腳踹開大門。
我爸正坐在院里喝酒。
這些年他被酒掏空了，整個人瘦得像麻桿，一雙渾濁的眼睛卻異常凸出，咕嚕嚕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