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蘇青要瘋了，忙的。
剛下課，水還沒喝上一口，就接到兒園老師打來的電話：“點點媽，點點發燒了，您帶去醫院看看吧！”
蘇青趕請假，換課。
接上點點去醫院，醫生一看：呀！扁桃腫得老大，嗓子都快堵嚴了。
蘇青想起，昨天兒吵著要吃冰淇淋，沒給吃，還數落了幾句。小孩子倒是沒頂，卻這麼大火氣。
“祖宗哎，好好的不行啊！”蘇青心里嘆息，臉上卻不敢流出一點抱怨的痕跡。
病，走了點點所有的神氣兒，窩在蘇青的懷里，安安靜靜。點點的子著蘇青的懷，隔著兩個人的服，蘇青還能覺到那份熱度，不由得心焦。
打電話給丈夫石飛，那頭準是在開會，一直沒人接。
即使接了，又能起什麼作用？人在別的城市，又不能立刻趕回來，幫蘇青分擔一下。可蘇青還是希，石飛能聽聽自己說話，能給些安。
輸管里的藥水一滴滴往下滴，終于在7點多的時候滴盡，倆人回家。
上正在樓下遛彎的鄰居王姨。
“哎呦呦，我的小乖乖這是怎麼了？”王姨拉著點點的小手。
“發燒了。”蘇青累得連說話都沒了力氣。“王姨，明天點點不上兒園了。”
王姨是點點的半個“保姆”。
蘇青跟石飛異地，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。孩子小時，蘇青老媽幫忙哄著，哄到點點上了兒園。蘇青弟弟生了二胎，老媽回老家哄孫子去了。蘇青想著，孩子白天去兒園，不用專人看了。就跟平日里聊天的王姨商量：每天早上幫把點點送兒園，晚上接回來。
王姨自己有個孫子也要上兒園，接送點點是順帶的事，還能賺點零花錢，樂意的。
于是，每周一到周五，蘇青早上五點多起床，收拾好自己，連哄帶騙喊起點點，給穿好服，送到王姨家。每回，王姨的孫子都還在床上睡著。點點哈欠連天，經常一進門，歪在王姨家的沙發上，又睡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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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頓好點點，蘇青去趕單位的班車，在班車咣當咣當的一個多小時路程里，抓時間，與周公約會。周公并不容易見到，經常在意識模糊似夢非夢時候，就聽同事喊“下車”。蘇青暈暈乎乎，跟著隊伍再走上十分鐘，到了學校，才真正清醒過來。
一年四季，冬夏替，蘇青的日子卻是時復印機里吐出的一張張A4紙，除了時間影的移，其他都是昨日的重復。蘇青看見自己困在里面，蓬頭垢面，屁后面著火一般，匆匆忙個不停。困頓久了，蘇青想尋條出路。起碼，能把自己從這種兵荒馬中拯救出來。
蘇青了調的心思。名額有限，蘇青已經連著遞了2年申請，卻一直沒有得到那個資格。
遠在另一個市里上班的丈夫石飛是指不上的，除了每月按時把工資打到卡里，每過一兩周匆匆回來看上一眼，證明一下，他還是這個家的一員，是這個人的丈夫，是這個孩子的父親，之外，蘇青跟任何一個單的、離異的、喪偶的人們，沒什麼區別。
蘇青帶著病了的點點上班。
點點不想起床，蘇青了好幾次，點點閉著眼坐起來，一轉眼又歪倒下去。蘇青狠著心，給點點穿好服薅到地上。點點睡眼惺忪，迷糊中瞄到床的影子，又跟床來個親接。
蘇青收拾好東西，推門看見點點趴在床沿上，心里一酸，眼睛就模糊了。可是沒有時間傷抱怨，得趕走，不然，趕不上校車了。
六點多鐘，外面的世界一片明亮，樓跟一畦畦菜地、花壇，小蔥韭菜綠油油支棱著，月季花綻放著甜的笑臉，鳥聲婉轉。這一切不屬于蘇青，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千萬別誤了，千萬別誤了！
一只母從沙堆草叢鉆出來，上蓬，沾著草葉，灰禿禿，被蘇青的腳步嚇得撲棱著翅膀，慌不擇路地飛跑開去。
蘇青覺得自己就像那只母，在生活里奔命。
這兵荒馬的日子，何時是個頭啊！
02
一面照顧點點，一面給學生們上課，還要補上昨天換課老師的課，蘇青一整天都沒閑著。想著放了學，趕把作業判出來，誰知廣播響起來：全老師請注意，下班后，到會議室開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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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一度評職的工作開始了，校長宣布了今年參與職評的老師代表名單：蘇青赫然在列，還有鄭毅。鄭毅作為科任老師代表，蘇青是班主任老師代表。
鄭毅是蘇青師兄，從同一個師范學院畢業，更巧的是，倆人上小學時候的班主任都是同一個人，就在現在的學校里，也快退休了，早已不當班主任，在傳達室。
聽到校長宣布自己名字，蘇青跟鄭毅不換了一個眼神。蘇青是滿眼驚訝。鄭毅的眼神則復雜得多：驚訝？不屑？鄙視？似乎都有那麼一點。
蘇青眼里的驚訝還沒完全消盡，上忽然挨了一腳，嚇一跳。回頭，一個姓方的老教師正收回腳去，扭著頭沖著做個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