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扭頭的角度太大，呲牙咧的臉有點嚇人。
蘇青本來對這個老方老師就沒有什麼好，剛才的一腳，又將許多反緒踢起，灰塵般在蘇青心里彌漫。
方老師五十多歲，個頭不高，胖胖的，小眼，教育。蘇青經常聽見他在背地里罵人，罵貪，罵小人，也罵……校長。蘇青以為他的心里充滿俠義之氣，曾有一度十分欽佩。可是，那次年底職工聚餐，蘇青見識了老方老師對校長極盡諂，一個男人的奴，讓人不忍直視。再聽到方老師罵這個社會的不公時，蘇青明白，他在罵生活對他自己的不公，在罵所有他不曾得到的滿足。他想而不得的，就是不公。
散會，蘇青趕往宿舍走，點點自己一個人在。
老方老師跟上蘇青：“陶老師，你幫幫忙，投我一票。我都快退休了，還評不上就沒戲啦。”
蘇青心里還在因為剛才的一腳不舒服，有點惡心，可是，又說不出口，蘇青含混地點點頭。
得到承諾，老方老師眉開眼笑，大步又去追趕別的人去了。
“跟你這拉票了？”鄭毅的聲音在蘇青耳邊低低響起。
蘇青點頭，問：“不可能放過你吧。”
“我直接說了，不投他！”
蘇青看一眼鄭毅，是用那種欽佩的目。他敢說敢做，人跟他名字一樣。雖然這樣的格讓他吃過不虧，但是他依然我行我素，認為正確的，就堅持。也好。
鄭毅幫蘇青抱著點點，去趕校車。
蘇青除了佩服，還激鄭毅。平時蘇青忙時，鄭毅幫過很多。跟鄭毅換的課，鄭毅從來沒計較著，讓蘇青補。看到蘇青的狼狽，他偶爾手拉一下。就這一下，讓蘇青一顆勞累困頓的心，生出許多溫暖，也多了幾分面對這糟糕生活的勇氣。
鄭毅過得也不那麼盡如人意。鄭毅離異一年多。鄭毅的前妻蘇青認識，是個現實的人，格張揚，抓得住一切能獲得利益的機會。倆人沒有孩子，分開，或許跟鄭毅的格有關。在旁人眼里，鄭毅這人……傻。可是，從他上，蘇青能到一份純粹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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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的蘇青，又何嘗不是霽月清風一樣的人，滿目的春花秋月，碧水長天。生活，是一臺打磨機，把人打磨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。年輕時候的蘇青，出了名的干凈。跟石飛結婚，都親過，可是，石飛咬過的蘋果，絕對不吃。有了兒點點，產假期間，蘇青自己帶孩子。做著飯，孩子一會尿了，一會拉了，一會吐了。開始，蘇青洗手，收拾孩子，洗手，接著做飯。后來，蘇青收拾完孩子，直接面烙餅。吃飯的時候，也覺得，香。
不自不覺中，自己已經丟了清風明月，在對生活的一點點妥協中，剩下一地瑣碎。
因為這樣，蘇青才更愿意跟鄭毅接，他的上，有著自己曾經的影子。
03
忙碌一天的老師們，有人頭歪在座椅靠背上假寐，有人悄悄地竊竊私語。
鄭毅幫蘇青抱著點點，指著窗戶外面的景，給點點看。點點發燒好些，神起來，被鄭毅逗得咯咯直笑。
“你想好投誰的票沒有？”鄭毅忽然過頭來，問。
蘇青心里突地跳了一下。
深知，作為一名職評小組的員，接下來的日子不是那麼好過的。
前些年，分配下來的名額還多些。蘇青和鄭毅就是趕上了好時候，件條件夠，名額也剛剛好，兩個人幸運地評上了職稱。可是隨著名額的減，夠條件的人越來越多，評職一年比一年難。應了東家，就傷了西家。反正，是左右不討好的事。蘇青不想摻和這種事里面，可是今年參加評職的人多，而跟鄭毅，與參評人員沒有親戚朋友的連帶關系，正好避嫌，從而進到評委組。
蘇青還沒回答，鄭毅又說：“你看咱們小學班主任趙老師，干了快一輩子，兢兢業業。也夠條件，可是，老爺子心實，年年參評，年年評不上。”
鄭毅這話啥意思？蘇青微微楞神。
“我就想了，如果有一天，我當上評委，誰都不選，我也要投他一票！評上評不上不說，起碼是對他這麼多年辛苦工作的認可！”
“對，我也覺得老師有這個資格！”蘇青被鄭毅的話染，心里也沸騰起來：“我們都投他一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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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毅握了一下蘇青的手，迅速，短暫，有力。
蘇青的臉騰地紅了。心里激著一種戰斗豪般的革命誼。
吃過飯，哄點點睡覺，電話響了，是好友小欣。
吃飯了嗎寶寶睡覺了嗎今天的服好看哪買的……一大串閑話之后，沉默片刻。
“陶陶，評職投票的話，你能不能投我一票？你也知道，我的課，論文都有，績絕對是多的。”
“沒問題，小欣，咱倆誰跟誰呀！放心！”
自己曾經的班主任一票，小欣一票，一老一年輕，好。
點點又可以去兒園了，日子貌似回到從前。
實際上，蘇青更忙了，越近期末越忙。期末復習，各種會議，各種表冊記錄要上歸檔……累到癱倒床上的時候，蘇青恨恨地想：如果再不能調走，跟石飛團聚，這日子，過不過下去，也沒什麼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