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飛的電話，只能給蘇青徒增更多的火氣。
校長找蘇青談話了，關心他下屬員工的困難。蘇青講著講著，各種酸楚涌上來，居然不爭氣地哭了。
校長遞給一張紙巾，理解地說：“真是不容易。今年的調，我給你想想辦法。”
一巨大暖流從蘇青心底噴薄而出，不由上前一步，扶住校長的辦公桌，連聲道謝。
校長推了推眼鏡，言又止，然后一揮手：“行，你去忙吧。記得下班開職評會。”
從校長室出來，眼前一片明晃晃，蘇青心如小鳥，雀躍著飛上枝頭。有希啦！校長肯幫忙，一定可以調走了。
開會主要是強調紀律問題，要評委們認真對待職評工作，做到公平公正。
蘇青看見鄭毅沖一笑，笑很淺，卻飽含深意。蘇青聽說，有些參加職評的老師，在三令五申的況下，仍然在忙著聯絡職評組的老師，請客的，送禮的，張嚴肅的氣氛中，忙得不亦樂乎。
蘇青也接到好幾個電話。能說啥？誰的請求也拒絕不了，就著頭皮含糊答應，可心里直犯難。
有多為難？二十幾個人，兩個名額，選誰？頭疼！
蘇青羨慕鄭毅，按自己的想法活著，走一條問心無愧的路。這樣，可以減很多煩惱吧。
04
評職工作開始了。述職的老師們個個張得像是要去打仗。拿著稿子的手抖個不停，讀稿子的聲音哆嗦著，一頭一臉的汗。有個臨近退休的老教師，讀著讀著，居然站在臺上哭起來，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蘇青看著，心里覺愧又很難。此刻，自己手里拿的不是筆，而是一把刀，揮刀砍下，對誰都是淋淋的傷害。投票畫圈的時候，蘇青手中的筆沉甸甸，的手也哆嗦起來。如果可能，寧可砍自己一刀，放別人一條生路。可是，別無選擇。
放下筆，蘇青渾無力，短短半天時間，比平時上一天課還累。
蘇青趴在桌子上，哪也不去。怕，遇見那些評職老師們殷殷切切的目，太沉重啦，承不起。蘇青的心里也是虛的。
Advertisement
投票結果出來了。很多老師是零票，老方老師就赫然在列。
“這群王八蛋！”老方老師的暴怒罵聲蓋住所有人的嘁喳。
兩名得票最多的老師使勁抑著臉上的喜。“呵呵呵……”一串笑聲響起，蘇青看見自己從前的班主任，背著手，著，走遠了。老班主任得了一票。
宣讀這一票的時候，蘇青覺到背后目的注視，如刺。
“我滿足啦，我有一票啊！證明有人認可我的工作！”
蘇青去傳達室送鑰匙，老班主任自豪地跟說。鄭毅對老班主任著大拇指：“老師，我就佩服您！這麼多年，我還記得您教導我們要堂堂正正做人呢！”
兩人的朗朗的笑聲敲擊著蘇青的耳，走幾步，逃出傳達室。
蘇青拿到調通知的時候，跟誰都沒有說，自己悄悄收拾好東西，默默離開。校園里空寂無人，高高的楊樹抖著它的葉子寂寞地唱著歌。走到傳達室門口，出來幾個人。老班主任，鄭毅，小欣。
三個人都著蘇青笑著。蘇青紅了臉，低了頭。
蘇青想說“對不起”，但是又說不出來。
那天，在校長辦公室，校長揮揮手，對說：“行，你去吧！”
蘇青一只腳剛剛出門口，校長又：“蘇老師，你等一下！”
蘇青回到屋里，校長又思索了一會兒說：“這次職評你是評委之一，有沒有啥想法？”
“這個，沒有想過，我就是覺得老師們都辛苦，都該評。”
校長笑了，他轉頭拿杯子，臉上的眼鏡片閃過一道亮。
“這個，這個，張明老師雖然年輕，但是工作干得不錯，人又上進，你覺得呢？”
“是，是好的。”
Advertisement
“還有那個李莉。”
“嗯嗯。”蘇青聽到同事們的議論，李莉私下四拉攏職評人員。自己接過一次的電話，借口孩子要帶，敷衍掛掉。沒想到，的能量還大。
“大概過幾天，調的信息就來了。蘇老師要干好最后的工作呀！”
蘇青心里的浪花再次翻滾起來，沖著校長保證：“您放心！”
“再見，蘇青。”
“再見！”蘇青也對他們搖手。
走出很遠，蘇青回頭，輕輕說了聲：“對不起……”像風刮過一陣嘆息。
面對狼狽不堪的生活，蘇青太累了，誰能將自己從這兵荒馬中拯救出來？終于有了這樣的一個機會，為什麼要拒絕呢？即使沒有調的事，難道就能起腰，說“不”嗎？在兒、家人面前，做了……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選擇。
一直在向生活妥協，再妥協一次，又何妨？
蘇青離開，帶著愧疚。但是，并不后悔。
從此以后，可以跟丈夫石飛聚在一起，共同經營這個家。的生活，能夠變得從容些，安穩些，這，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，就是最好的結果。
-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