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料謝珽開口,說的卻是旁的——
“令妹婚前臨陣逃,是不愿孤遠嫁,無妨。只是哪來的底氣,認為逃婚之后還能有好日子,可平安無事?楚家有太師之尊,應該不至于蠢到枉顧后果,總會掂量一番。既決意逃走,定是有些底氣。”
“不知這底氣是楚家給的,還是有人暗中攛掇,許了退路?”
他問得輕描淡寫,卻讓楚安臉微變。
就連阿嫣心里都猛地懸了起來。
其實當時也覺得疑,堂姐雖秉自私任,卻絕不蠢,關乎自利益的事上更是盤算得十分細。皇家賜婚之初,堂姐也曾歡喜雀躍,怎麼后來又怕那樣,鬧出逃婚這樣的事?
只不過當時接了燙手山芋,自尚且難保,也沒多想。
聽謝珽這意思,難道背后有人攛掇?
下意識看向堂兄,就見他也神驟肅,片刻之后,鄭重拱手道:“這件事確實是我思慮不周。多謝殿下提醒,回府之后,我定會查問清楚。”
“屆時遞個消息。”謝珽說完后沒再看他,只將目掃過阿嫣。
阿嫣瞧氣氛差不多了,便仍敬茶。
……
新婚頭日的清晨,阿嫣可算提心吊膽。
好在有驚無險,終歸過關了。
踏出照月堂的屋門時,阿嫣悄悄松了口氣,借著袖中錦帕去掌心那層薄薄的細汗。
屋里武氏還在陪老太妃說話,各自雍容端貴。旁邊謝珽寡言語,才出院門就疾步往外書房去。就連坐椅的長兄和二房眾人,在阿嫣瞧來也都各威儀——謝家手握一方軍政之權,是十余州豪門顯貴之首,府里久經風浪,在在外都威風端貴,縱橫捭闔。
唯有,像是不慎闖虎狼窩的兔子。
遇事傻乎乎的。
阿嫣有點兒沮喪,懷著心事踏過游廊,才走到一岔路口,就見十余步外假山矗立,二房的那位堂妹謝淑腳步匆匆,轉著圈兒像是在找東西。
見走來,謝淑也沒客氣,含笑抬聲道:“二嫂,我那只卷黑狗不見了,能不能幫我找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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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啊。都找找。”
阿嫣想著假山附近謝淑都已找過,只命人在游廊周遭尋,半天也沒見著什麼黑狗。
倒是有個小丫鬟從假山那邊慢慢找過來,同謝淑抱怨,“這黑狗子,也不知跑去了哪里,到都不見影子。哎呀,姑娘!”的聲音忽然拔高,像是遇到了極好笑的事,“它不就在口蹲著麼,你怎麼就沒瞧見呢!這眼神兒,往后可怎麼辦才好!”
“是嗎?”謝淑回頭,像是沒瞧見,又躬去尋。
阿嫣循著靜瞧過去,差點也笑出來——
假山口線昏暗,有只小黑狗躺在那兒睡得正,就是個卷的。它生得極黑,混在炭堆里未必能辨認出來,若不是那丫鬟提醒,阿嫣險些也沒留意。
不過是離得遠,謝淑站在跟前還瞧不見,非得躬湊近了分辨,足見眼神兒實在不行。
謝淑顯然已習慣了這種事,既尋到黑狗,便抱在懷里,朝阿嫣赧然笑了笑,道別離去。
阿嫣瞧著輕快的背影,忽而釋然。
兔子就兔子吧。
這般年紀的孩子,誰不是這樣?
又沒像謝珽母子那樣飽經風霜,自然不及他們思慮周全、目犀利。
看今日形,老太妃雖態度倨傲了些,婆母卻是見事極清的,即便心有不滿,也是朝著闖禍的楚嬙興師問罪,沒拿來撒氣。
只消謹慎些,應能暫時換得一方平安吧?
第8章 珍寶 在心里的分量不言而喻。……
從照月堂回春波苑,走了說一盞茶的功夫。
進苑中,又費了半盞茶。
阿嫣在家時喜靜,除了跟徐元娥出城踏青賞春,或是上街挑個首飾玩、筆墨紙硯,尋常多半懶得彈。待字閨中時,每日去祖母跟前臉,也不過院到正屋那麼點牙長的路,養得那雙腳丫綿氣,走不到片刻就想懶歇息。
今晨往返一趟,可想而知有多累。
更何況,敬茶之前還被楚嬙造的孽連累,白站了好半天。
撐著新婦初嫁的端莊姿態進屋,待門扇掩上的那一瞬,阿嫣的肩膀立時垮了下來,靠在盧嬤嬤肩上,讓玉泉趕倒茶過來。而后躺進靠窗的人榻,陷在厚的錦被里都不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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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泉瞧這樣,忙將茶盤整個端過來,邊斟茶邊失笑道:“姑娘這是爬山去了?”
“這可比爬山累多了。”
阿嫣小聲說著,接過盧嬤嬤遞來的茶杯,趕抿了兩口潤。
旁邊玉也取了兩杯茶灌進去,又讓玉鏡拿團扇幫阿嫣打涼,道:“你是不知道這王府有多大,后院都快趕上北苑了,走得人腳疼。暑氣還沒過去,這兒又比京城熱,哪怕到都是樹蔭,也走得人滿是汗。要不是田嬤嬤在旁邊,姑娘這會兒恐怕還在青石板上賴著呢。”
“往后晨昏定省,可怎麼辦吶。”
“就是。”玉也覺得發愁,“給長輩請安,總不能坐著肩輿去,姑娘這雙腳可得練起來了。”
阿嫣愈發愁眉不展,鉆進盧嬤嬤懷里。
盧嬤嬤失笑,著肩膀,叮囑玉們,“婚禮已,今早又給長輩們敬茶改了口,不管怎麼說,也是王府的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