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嫣瞧著掩的門,呼出屏了半天的氣,這才向玉低聲道:“他怎麼忽然回來了?不是一直住在書房,沒空來后院麼?”
“莫非是來補上房?”
玉一直對新婚夜的分居耿耿于懷,瞧見謝珽深夜面,且一進門就寬沐浴,立時往這上頭想。
阿嫣輕“嘶”了聲,下意識搖頭。
……
雖說婚已有數日,夫妻倆其實也只見了三回而已——新婚夜、敬茶時,以及今晚。
三回加起來,兩人說話也不超過十句,且每次都只是客氣寒暄,相敬如賓,連眼神都沒怎麼接過,仍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這樣生疏的關系,如何房?
況且,阿嫣雖迫于圣旨替嫁了過來,卻不想真的從了這盲婚啞嫁的旨意,一輩子在謝珽跟前做可有可無的擺設,頂著王妃的名頭如履薄冰。
等替嫁的風頭過去,清了謝府的態度,總要另謀生路的。看謝珽那樣子,想必也不愿尸位素餐太久。屆時他有了中意的人,不愿正妻之位旁落在手里,想必會尋個兩便宜的對策。
只要謹慎行事別出岔子,盡職盡責照顧起居,往后沒準兒還能得個和離書,全而退。
這般打算,阿嫣已琢磨好幾回了。
之前謝珽夜不歸宿時還暗自慶幸,心思都用在婆母上,獨自起居時差點忘了還有個夫君在府里。
誰知今晚他忽然就來了?
阿嫣不準謝珽的打算,便趁著他沐浴的間隙,將寢臥之里外查了兩圈,瞧著床褥枕頭鋪得整齊,那些解悶用的話本子也都藏好,沒半點兒不妥之,才稍稍寬了心。
因謝珽的裳臟了,又從箱柜里取出差不多的裳備在床頭,而后將尋常穿的那件松垮舒適的薄綢寢收起,換了個素雅領口嚴實些的,擱在浴房旁的柜格上,留著待會穿。
沒多久,浴房門扇吱呀掀開。
謝珽換好寢出來,臉上發間水珠猶在。
比起那玄暗紋的威儀服飾,這寢做得寬松,象牙白繡暗紋的質地,領口半敞,出男人壯的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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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嫣只瞄了一眼,趕垂眸。
謝珽也是頭回跟子深夜獨,神略有些不自在,目掃過柜格,瞧著上頭有干凈的櫛巾,隨手扯在手里頭發。見阿嫣站在那兒似不知所措,遂朝鋪好的床榻走去,道:“你自便就是,不用管我。”
阿嫣“嗯”了聲,玉進來卸去釵簪,而后拿著寢進了浴房。
里面熱氣氤氳,仆婦們從偏門進出,正忙著抬水換進去。浴桶旁有大片的水漬,顯然是方才謝珽沐浴時灑的,男人行事糙些,也不知是不是拎著水桶兜頭澆下,將地上搞得近乎狼藉。
暫且沒法浴,見謝珽換下的衫凌堆在杌凳上,便撿起來放在長案隨便疊了疊,準備待會給人漿洗。
沒多會兒,浴湯齊備,花香濃。
阿嫣才褪了衫坐進浴桶,就見盧嬤嬤繞過屏風,輕手輕腳走到跟前,湊在耳邊低聲道:“王爺既已沐浴了,今晚定是要留宿的。出閣前夫人教的那些話,王妃都記得吧?”
熱氣蒸得人渾懶倦,阿嫣愜意的闔著眼打盹,含糊道:“哪些話?”
“就是閨闈之事。”
盧嬤嬤瞧像是忘了,嘆了口氣,低聲提醒道:“男婚,同床共枕,總是要經歷這一遭……”
話沒說完,浴桶里水波花瓣搖,阿嫣兩只手攀著桶沿,嗖的一下,竄到那頭去了。被熱氣蒸出紅暈的臉因這話漲得通紅,就連耳朵尖都像被火燒過似的,將往水里沉了沉,話都有些結了,“我記得、記得的。嬤嬤別說了!”
盧嬤嬤低笑,“當真?”
“當真。”阿嫣趕點頭,又催快些出去。只等盧嬤嬤笑走了,浴房里徹底安靜下來,臉上的燒紅還沒褪去。
母親教的那些話人的自然記得。
但跟謝珽……
阿嫣捂著臉搖了搖頭,將那些荒誕的念頭趕走,覺得以謝珽的冷傲心,應不至于倉促對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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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待會畢竟要同榻,心底里難免因盧嬤嬤的提醒生出些忐忑。在浴桶中坐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,添了兩三回熱水,才著頭皮起凈,將渾認真抹了香膏,又拭一遍,換上寢。
而后深深吸氣,推門而出。
……
屋里明燭晃耀如晝,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外頭的簾帳都已垂落,紅綃錦簾隔出仄的天地,沒了盧嬤嬤和玉陪睡,換了和謝珽。而謝珽早已上了床榻,將修長的搭在床沿,不知從哪里尋了本兵書,正默然翻看。比起前幾晚獨自睡覺的自在,今夜顯然已無從懶。
這一瞬,阿嫣清晰意識到,是真的婚了。
跟這個素未謀面,并不悉的男人。
夜已頗深,該熄燈安寢了。
但謝珽還在看書。
阿嫣袖口站在榻后,有點無所適從。
床榻上,謝珽等了半天也沒瞧見的靜,不由角微。
從走進浴房到這會兒,兩三盞茶的功夫都過去了,他都懷疑是不是太過張,暈倒在了浴桶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