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珽手捧碎片,寒著臉起。
旁邊放著秦念月捧來的那方錦盒,他取出里頭的東西,將碎片裝進去,出了揖峰軒,直奔春波苑。
到得那邊,有泠泠樂聲傳來。
謝珽聽到悉卻多年沒聽到的箜篌調子,沉的眼底掠過稍許詫異。
……
半敞的窗扇旁邊,阿嫣獨坐在彈箜篌。
這箜篌雖是老太師留下的,因他過世得早,阿嫣其實沒能他太多指點,這些年多是承教于徐太傅。他是老太師的摯友,仗著近水樓臺學得不技藝,而今教給阿嫣,倒頗有缽傳承之意。
阿嫣彈奏時,也難免思念祖父。
——這世間浮云萬千,人往來,最疼的就是早已辭世的祖父。哪怕那時年紀尚,許多事都記不清,但那種被人捧在掌中,悉心呵護教導的溫暖記憶,卻印刻在了骨子里。所以哪怕祖母偏心,母親重男輕,父親時常忙得顧不上,在那座院里,仍住得自得其樂。
因那里留有祖父的記憶。
此刻曲調低徊,芙蓉泣,盧嬤嬤們都在外頭沒來打攪,阿嫣長曳地,手指在弦間輕跳時,髻中珠釵微晃。
謝珽滿腔怒氣而來,瞧見那架致古樸的箜篌,聽著耳畔清麗婉轉的調子,視線落在單薄纖弱的背影和錦繡華彩的,記憶仿佛在霎時間拉回到了很多年前。醞釀好的質問之詞停在間,他站在隔斷側間的紫檀屏風旁,半晌,終未忍心開口打斷。
直到曲調彈盡,余音猶。
怔怔坐在箜篌旁,垂著頭似在琢磨心事。
謝珽負手沉目,清了清嚨。
滿屋安靜里,男人輕咳的聲音格外分明,阿嫣驚而回頭,見他不知何時來了,滿臉沉的站在屏風旁,忙站起。
“殿下怎麼來了?”
嗓音有點啞,趕轉喝了口茶清,順道去眼角的潤。
謝珽上前,將那錦盒放在桌案。
阿嫣目不解,“這是什麼?”
“你自己摔碎的東西,不認識了?”謝珽的臉像是被寒冬臘月的封住了,之令人心中森寒,就連聲音都摻了冰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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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態度瞧著令人心驚,阿嫣瞧著勢頭不對,趕取了塊破碎的泥片。
極薄的泥胎碎片,上頭畫著峰巒漁翁,雖極細微,一一毫卻都清晰可辨。能做出這般細胎,畫出這般景致的……心中猛地一震,愕然抬眉向他,“殿下以為這泥塑是我摔碎的?”
謝珽不答反問,“去過揖峰軒了?”
“去過。”阿嫣間微燥。
男人仗著高之利俯首盯住,滿威冷如重劍,問得幾乎咬牙切齒,“誰讓你進去的?”
阿嫣張了張口,瞧他一副已經認定罪行的模樣,秀致的臉上亦浮起寒。
……
春波苑外,謝淑腳步匆匆,正往碧風堂走。
的心頭跳,神也頗焦灼。
王府的姑娘份尊貴,教導也頗為嚴苛,平素讀書習字半點都不許懶。謝淑平常都一不茍的遵從教導,只在瞧見對胃口的話本時,因怕在屋里被嬤嬤瞧見了嘮叨,總要想方設法跑到僻靜地方藏起來,一口氣看完才罷。
日子久了,藏的地方多已暴,除了臨近揖峰軒的那歇腳小堂。
揖峰軒是謝珽用的,平素不許人輕易踏足,就算門扇虛掩,也不許人輕易進去,闔府上下無人不知。
躲在那附近,仆婦都不敢來尋。
今日原本躲在屋里翻話本,正津津有味呢,就聽風的小丫鬟阿梨“咦”了一聲,道:“表姑娘在那兒做什麼呢?”
謝淑聽得秦念月的名字,趕探頭去瞧。
就見謝珽步履如風,沉著臉進了揖峰軒,秦念月亦步亦趨的跟著,手里還捧著個大錦盒。
沒多久,秦念月哭著出來了。
隨后,謝珽臉黑得像是鍋底,拿著錦盒直奔春波苑的方向而去。
謝淑哪能瞧不出端倪?
即便不知道錦盒里裝了什麼,瞧秦念月那裝哭抹淚的樣子,就知道這表妹定是又在栽贓賣乖。堂嫂初來乍到,屁都還沒坐穩,就被表妹無緣無故的盯上,實在是有點倒霉。以秦念月那寶貝疙瘩的份,加上哭慘賣乖的心機,堂嫂未必是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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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幫忙搬個救兵!
謝淑掂量過后,收起話本往碧風堂趕。
阿梨聽了的打算,趕跟著,卻有些不放心地道:“這是春波苑的事,姑娘何必摻和呢?當心引火上。”
“這種事不能袖手旁觀。”
“可若表姑娘知道,怕是又得記恨上姑娘,暗里使壞。在老太妃跟前那樣得寵,誰都說不得半句,到時候又得姑娘吃虧。”
阿梨想起舊事,就替姑娘委屈。
謝淑卻只搖了搖頭道:“吃虧是還小事。從前折騰我,那只是在府里的私事,瞧著姑姑的面子忍了就是。若這回堂嫂吃啞虧,會如何看待王府?那可是謝家的臉面!再說了,堂嫂瞧著不是柿子,咱們幫一把,若能借機撕破秦念月那虛偽的臉,不也很好嘛?”
“可是……能撕破嗎?姑娘又不是沒試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