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氏沒耽擱，冒著暑熱就來了。
原以為小姑娘會被驕橫的兒子氣哭，哪料揣著擔憂進到屋里，落眼底的景竟全然出乎所料——
阿嫣纖腰繡，雖眼圈兒微紅，卻手捧畫軸站在圈椅上理直氣壯。謝珽則背站在案前，頎長拔的子微微繃著，在聽到腳步轉過頭的那一剎，他的臉上分明還有沒能藏盡的尷尬，神也頗微妙，像被人狠狠噎過似的。
武氏有點沒鬧明白，“這是……”
“殿下誤會兒媳摔碎了揖峰軒的泥塑，兒媳才剛解釋清楚了，母親怎麼忽然來了？”阿嫣未料婆母親自駕臨，趕下地行禮。
旁邊謝珽亦繃著臉默然拱手。
武氏繞過兒子，手輕拍了拍阿嫣的肩，暗藏的擔憂盡數化為饒有興致的低笑，“怎麼回事？”
誤會既然已經澄清，解釋起來并不麻煩。
阿嫣簡略說了，不蔓不枝。
武氏原就想借此稍稍敲打秦念月，聽了阿嫣的自證之詞，再瞧瞧謝珽那尷尬的臉，便知這件事上兒媳沒半點錯。
讓仆婦將裝在錦盒里的碎泥片取來，見那稀世之珍摔得碎，心疼之余，臉上亦稍籠寒，向謝珽道：“既是念月蓄意而為，事雖小，卻不能含糊了之。縣主若還在世，想必也不愿瞧著孩子長這歪樣子，你若不忙，與我們一道去趟照月堂？”
說著話，征詢般瞧向謝珽。
謝珽聞言瞥向了阿嫣。
換作尋常，這種宅的瑣事他從不過問，但今日麼……他聽信秦念月的一面之詞，以為阿嫣當真說了那樣輕慢的話，含怒而來，冷言質問，行事過于武斷，委屈了。
還是得給個代。
謝珽瞧著悶頭不吭聲的小姑娘，數年的冷傲做派使然，沒能說出致歉哄人的話，只有點尷尬地頷首道：“一道去吧。”
……
秦念月端坐在團，尚不知遠的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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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給老太妃鄭氏焚香。
靖寧縣主戰死只后，鄭氏幾乎傷心絕，因不愿外孫重蹈覆轍，這些年便只讀書作詩、焚香花等雅事，極為寵溺。
秦念月也聰明，琴棋書畫頗為通。
就連算計的能耐都與日俱增。
譬如泥塑的事，其實也認真考慮過——揖峰軒是表哥謝珽的地盤，這事自然由他裁斷。
他襲爵太早，雖有冷峻手腕，想憑年份鎮住那群邊疆浴的老將、老謀深算的能臣，并不是容易的事。這幾年里，他肩上挑著王位和節度使兩副擔子，心思幾乎都撲在上面，對軍政之事有竹，縱橫捭闔，對宅幾乎從不留心，皆賴武氏打理。
他原就不滿于朝廷賜婚，新婚之初數夜不歸，足見抵，加之素長輩夸贊，說話自然比楚氏可信。
屆時哪怕楚氏不認，也可對證。
當時揖峰軒里就只和楚氏各自帶了丫鬟，再無旁的人證，只要一口咬定泥塑是楚氏摔的，便沒人能說清。但進屋之前其實留了個心眼，特地等阿嫣進去后踟躕片刻才跟進去。們靠近屋舍時遠定有仆婦留意，對證時拿出來，便可鐵板釘釘。
屆時，哪怕無從認定是誰摔碎了東西，楚氏不聽勸阻私自進屋的舉也能借仆婦親眼所見來坐實，借而咬定楚氏在扯謊。
那楚氏就算多長一百張，也難以撇清。
憑著外祖母對的疼和闔府長輩對的偏信，哪怕舅母有意偏私維護，這場對證里楚氏也難免落敗，引得表哥心生不喜，而后遭到徹底冷落。
到時即便舅母攛掇，怕也不會再去留宿。
只要楚氏見棄于表哥，婚不久便落個極差的印象，王妃的份名存實亡，就能……
秦念月徐徐焚香，暗自琢磨。
便在這時，屋外傳來仆婦恭敬稟報的聲音，循著靜出去，就見院門口人影幢幢，太妃武氏帶著謝珽和阿嫣款步而來，繞過松鶴延年的影壁，往正屋老太妃那兒去了。
秦念月眉心微跳，手底下失了分寸，心埋好的細香灰霎時皸裂。
第14章 餡 滿屋的兵荒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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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屋里，老太妃午睡才起。
瞧見武氏過來，便笑道：“你來得倒巧，小廚房里燉著羊呢，待會一道嘗嘗。”
“那兒媳可有口服了。念月呢？”
“在廂房里焚香。前日得了塊極好的沉香，瞧著手，不釋手的。待會你也品品，焚香的技藝可有長進。”
“念月心靈手巧，焚的香自然無可挑剔。”武氏笑著奉承，扶著往旁邊的短榻上走，又道：“兒媳今日過來，其實是有點小事想問，勞煩鐘嬤嬤將來吧？”
鐘嬤嬤應命，立時去請。
老太妃隨出了間，見外頭還站著謝珽，面上一喜，“珽兒也來了？”
“孫兒給祖母問安。”謝珽拱手。
老太妃笑瞇瞇讓他免禮，瞧見阿嫣也在那兒，笑容卻消弭了幾分，只向武氏道：“難得你們母子聚齊，是為了什麼事？”
“前兩日，念月同楚氏去了趟揖峰軒——”武氏才剛開口，就見老太妃面不悅，皺眉打斷了，“就為這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