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知道?”
“念月已經提過了,什麼了不得的事,非得鬧出這靜。”老太妃瞥了眼阿嫣,眼底浮起不豫,道:“原就是念月好心,帶認認府里的路。不過是摔個泥塑罷了,心里還過意不去,纏著我找泥塑匠做了個差不多的,送去給珽兒賠禮。不過一堆泥,還沒完了?”
輕描淡寫的語氣,跟摔碎茶盞無異。
武氏窺出了的態度,神卻仍恭敬,道:“念月可曾說了是誰摔的?”
“不就是楚氏麼。”
老太妃話音才落,紫檀座的八扇錦屏外,秦念月徐徐走了進來。
才剛焚香,上還留著香味兒,角也噙了乖巧的笑,進屋就朝舅母和表哥表嫂施禮,道:“不知舅母召我來是為何事?”
“揖峰軒的事。”武氏開門見山,神還算溫和,“倒不是要興師問罪,只不過兩邊言辭有些出,為免誤會,當面問清楚了,各自心里也能有數。念月,那個泥球到底是誰摔的?”
“是表嫂呀,不過也是觀賞時不慎失手,并非有意,也怪我心,沒照看好。”
“但你表嫂說沒過這東西。”
秦念月面訝,扭頭便愕然而委屈地瞧向阿嫣,“表嫂看過的呀,還說它做得漂亮,有趣得很!”
“是麼?”武氏覷著,似笑非笑,“那當時你們進屋后,都做了什麼?說了什麼?這話我問過楚氏,如今也問問你。”見旁邊老太妃冷了臉似發作,又忙道:“母親別忙,兒媳只是問清楚罷了,沒旁的意思。”
說著話,拿腳勾了旁邊杌凳,示意坐著說。
秦念月果真就坐下了。
……
既是蓄意而為,且料到了可能會對質,秦念月早就編好了里頭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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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楚家是書香門第,阿嫣的年紀與相若,平素想必也是讀書識字、焚香花,從不臟兮兮的泥。閨閣中自有妙瓷、華金玉,對于泥塑這種東西想必接得也不多。可想而知,阿嫣頭回走進那座藏滿泥塑的閣樓,會是怎樣的反應。
秦念月娓娓道來,半真半假。
末尾又描補道:“那日帶表嫂逛了許多地方,有些話或許是我記錯了,但要說表嫂沒過泥塑,這就說不過去了。泥塑摔了確實可惜,也怪我疏忽,沒幫著接住。咱們跟表哥認錯賠罪就是,表嫂,他不會怪罪咱們的。”
說話間瞧向阿嫣,頗有規勸之意,言語中也故意將責任往上攬。
老太妃瞧這般懂事,忍不住握住手,向武氏抱怨道:“當日我就說,楚家言而無信,得慢慢瞧。偏你心焦,急著教宅中饋的事,讓心生驕矜,聽不進勸,破了規矩不說,連念月都被牽連。”話音落,皺眉掃過阿嫣,滿含威嚴不豫。
阿嫣幾乎瞠目結舌。
知道這表妹是滿府疼寵的掌中明珠,卻沒想到這位老太妃竟跟自家祖母一樣,偏聽偏信,憑著一面之詞就認定了的罪行。還把替嫁的事扯進來,混為一談,著不放。
難不楚嬙一人任,楚家所有人都了失信之輩?
這未免太武斷了些!
阿嫣心中不服,琢磨著如何反駁,旁邊武氏深知婆母的子,怕再落個頂撞長輩的罪名,只輕咳了聲,枉顧老太妃的長篇大論,只盯著秦念月道:“方才這些話,句句屬實?”
“舅母明斷,這種小事月兒何必撒謊。”
“你說楚氏沒見過那些泥塑,覺得新奇有趣,問你是何來的、出自誰手?”
“是呀。”
“也沒見過那泥球,所以捧了細看?”
“是呀!”
“念月,我再問一次。”武氏心里有些失,神亦嚴肅起來,“當真沒見過那泥球,所以捧了細看上面的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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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問得嚴厲,秦念月微怔。
眼見外祖母早就深信不疑,舅母偏要刨問底,的眼圈就泛出了微紅,“舅母這樣問,是懷疑月兒說謊麼?沒能勸住表嫂,確實是我不對,疏忽大意的錯我也認了。不知表嫂是如何說的,竟讓舅母獨獨來審問我。”
“你只說是不是!”
秦念月眼圈兒更紅,像是了莫大的委屈,毫不猶豫地篤定道:“方才所說,字字屬實!”
武氏臉驟寒,掀開錦盒,取出里頭畫卷“啪”的展開,目死死盯著,沉聲道:“認識這幅畫嗎?楚氏帶來的,出閣前就看過百八十遍了!”
秦念月聞言瞧向那幅畫,看清上頭的山水廓,眼底分明閃過驚愕。
早就打好的算盤在這一瞬撥得凌,瞧向舅母,正對上武氏凌厲察的目,心里一慌,下意識低下頭,嚶嚶啜泣起來。
老太妃見狀,忙心疼地手將攬進懷里,斥道:“什麼大不了的事,你這是做什麼!”
秦念月哭得愈發哀戚,口中猶自道:“可表嫂明明說沒見過……”
剩下的話,武氏已懶得聽了。
只是失地靠著椅背,瞧向謝珽。
謝珽襲爵后沒跟老狐貍過招,在沙場上更是經手細作無數,是瞧著秦念月這哭哭啼啼的反應,便可猜出個大概。更別說,方才畫卷展開,被武氏凌厲盯住時,秦念月臉上分明有慌錯愕,很快被哀哀哭泣掩飾了過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