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嫣知曾是婆母的陪嫁親信,為府里勞半輩子,算得上勞苦功高。
便也噙了笑,命仆婦將食盒遞過去,道:“殿下既忙著,我也不便相擾,有勞嬤嬤空將食盒送進去。”
“奴婢自會送的。王妃這邊請。”
周嬤嬤說著,示意邊婢將食盒拿到門前備用,又引阿嫣進了側廳,道:“外頭新送來了些書冊,據說都是稀世珍本,王爺瑣事繁忙,沒空甄別真偽。想著王妃家中藏書萬卷,在京城也見過世面,不知能否幫著掌掌眼?”
言畢,走到書柜前打開柜門。
里頭書整齊,瞧著確實有年頭了。
阿嫣領會了的意思,欣然應承。
是日,在外書房磨蹭到后晌,也只甄別出小半柜的書,都寫了判定真偽的依據,夾在書頁里。
晚間謝珽來春波苑安歇,阿嫣問今日甄別的可有錯,他只了糕點來嘗,挑眉道:“還沒空看。你急著差?”
阿嫣聞言,立時就懂了。
看來這差事果真是搪塞老太妃的由頭,慢工出細活兒,沒準還能磨蹭個三四天。
這般好意讓阿嫣甚是欣,當晚幫他寬解帶時愈發認真,就連浴桶里的水都是親自去試了涼熱,摻得差不多了,才請他自去沐浴。而后謝珽對燈翻書,撐不住困意,先到榻上鉆進被窩,先行睡下。
因謝珽擺明了只是來睡覺,阿嫣沒了顧忌,抱著錦被呼呼睡得香甜。
以至夜半時,又一次循著暖意挪過去,抱住謝珽的胳膊。
彼時謝珽才剛睡下。
秋夜靜謐,爐香淡裊,長垂的簾帳隔出仄天地,上若有若無的香擾人神思。他費了些功夫才凝神靜氣,積了點朦朧睡意,察覺手臂被的手指攀住,不由心神微繃。
側瞧去,就見小姑娘睡得正,頭發散鋪在枕畔,小小的臉頰秀致,長睫微翹,闔眼睡得正甜。
他試著將的手指掰開。
誰知小姑娘不滿的哼哼了聲,忽然挪過來抱住他手臂,幾乎鉆進懷里。
段,即便寢穿得嚴合,隔著衫傳來的溫仍迥異于他慣常經手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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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珽整個人頓時僵住了。
是屬貓的嗎?睡覺都得著人。
第16章 心 他認命地躺平,竭力調勻呼吸。……
留宿春波苑的第二夜,謝珽依舊輾轉難眠。
懷里的呼吸綿長,在抱住他手臂后,似覺得十分踏實,睡得愈發香甜。
謝珽的困意卻被驚得煙消云散。
初秋的夜薄涼如水,兩人上的寢都不算單薄,然而即使隔著兩層布料,上溫的仍挑他心神。像是慣于在塞北黃沙馳騁的冷厲悍將驟然落江南桃花初開的溫春里,一時間竟自無措。
月照床幃,昏暗而和。
謝珽瞧著枕畔安靜的眉眼,遲疑過后,試著了的手臂,“楚嫣?”
阿嫣蹙眉,沒什麼靜。
他只好又了,“往里睡,著我了。”
聲音稍高了點,吵得阿嫣甜夢被驚,不滿地低聲含糊道:“祖父……”極低啞的聲音,像是委屈,像是撒,像是懷念。
那一瞬,謝珽冷的心似被。
據眼線遞來的消息,阿嫣在娘家過得有些委屈,這些年最疼的是早已辭世的老太師。連同那日在屋中獨自奏的箜篌,據說都是老太師給的,被阿嫣視若珍寶。
謝珽仍記得弄箜篌的樣子。
窈窕的背影獨自坐在屋里,長曳地,鬢發如云,沉浸在泠泠的音調中,回過頭時紅著眼眶,眼底蒙了層潤的霧氣。
孤遠嫁,或許很想念疼的老人家。
此刻,或許有祖父悄然夢。
就像父親剛戰死的那兩年,他扛著重擔踏而行,白日里是手腕強的節度使、所向披靡的悍將、威儀冷厲的王爺,只有在夜深人靜,慢慢拭去劍鋒角的斑駁跡時,才會稍拾年的脆弱。直到傷結痂,淬煉出如今生殺予奪的鐵石心腸。
謝珽終沒忍心醒阿嫣。
他只是認命地躺平,竭力調勻呼吸,平復初近芳澤后微的心跳。
……
天蒙蒙亮時,謝珽穿出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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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嬤嬤今日醒得早,瞧謝珽寅時未盡就起了,頗覺意外。
上了年紀,瞌睡比年輕人稍輕,昨晚特地留意過正屋的靜,知道紙窗里昏昏的燭是丑時初才熄滅的。謝珽吃著五谷雜糧,又不是鋼筋鐵骨,勞累整日后只睡這麼一小會兒就起,想必是沒睡太好。
大約是新婚初娶,枕邊忽然添了人有些不習慣。
固然是武氏派來照顧阿嫣起居的,卻也看著謝珽長大,心疼他年磨難,負重前行,更不忍看他夜不安寢。遂屈膝為禮,溫聲道:“側間里還有空著的床枕。殿下若睡不慣雙枕,也可先在側間歇著,過陣子再同寢安歇。奴婢今晚換上新的床褥。”
謝珽聞言腳步微頓。
他知道那張床,是婚前武氏特地添上的。
那會兒賜婚的還是楚嬙,眼線將的行事報來時,別說謝珽,就連武氏都極為不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