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晏知頓了頓,語調一如既往地冷漠:「陛下有什麼事,不妨現在就說。」
話音一落,我分明看到明景和其他宮人紛紛地張大了耳朵,一臉蓋彌彰的八卦。
我扯了扯角,總不能當著大家的面兒問他喜不喜歡我吧?
「總之有事,辰時三刻,你必須來!」
晏知拱了拱手:「是,臣遵旨。」
辰時將至,彎月仿若一塊清白的瓷片,寥寥落落地掛在天邊。
我給自己灌了兩大杯梨花白壯膽后,拎著一個榴蓮走進養心殿。
晏知早已等著我。
他站在寬廣的大殿中,大紅的服襯得他眉眼如玉,拔頎長的影仿若月下修竹。
夜風漸起,穿堂來到他邊,長風盈滿他的袖,他兀自昂首站在殿中,仿若謫仙般,似要乘風歸去。
「晏丞相久等啦~」
我樂呵呵地開口,打破這不勝收的畫面。
晏知拱了拱手:「臣也是剛到。」
我點點頭,示意他坐下。他瞅了我一眼,神淡漠地坐到黃梨木圈椅里。
他急躁的心聲立刻傳了過來。
【怎麼回事?為什麼覺陛下今天不太開心?】
【肯定是因為朝堂上那些老王八蛋催生,等我抓到他們的把柄,用黏豆包把他們黏上,看他們還放不放屁!】
【陛下不開心,我心如刀絞啊,怎麼才能逗陛下開心啊?】
「晏丞相。」在他暴躁不已時,我輕聲地喚了他一句。
「陛下,您臣?」
所謂真誠是唯一的必殺技。
看著他偽裝得完無瑕的樣子,我單刀直,開門見山。
「晏丞相是不是心悅于朕?」
12
晏知白凈的面皮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地浮起紅暈。
清明狹長的眼角微微地抖,纖長的睫仿若震的蝶翼,指尖攥又松開,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了慌。
他定定地看著我,不發一言。
個的,這種眼神瞬間讓我想起他我默寫《論語》的恐懼。
我慫了。
「朕喝醉了,說的是胡話,晏丞相不必在意……」
「嗯。」
這次,他的話語比他的心聲更快。
「臣心悅陛下。」
我愣了,果然真誠才是必殺技。
他不承認的時候我心,他承認了,我又慌得一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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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還愣著,晏知已經走到了我邊。
他輕車路地摟住我的腰,稍一用力,就把我帶進他懷里。
沒等我反應過來,他就把下在了我的肩上,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地噴在我的脖頸上,惹得我想戰栗。
個的,沒想到他勾引人是真的有一套。
「陛下終于看出臣的心思了,臣等得好苦。」
我的一顆心也「怦怦』直跳,沒想到年時曾暗的人竟然真的也心悅于自己。
眼前好像上元節的煙花在一瞬間綻放,花放千樹,目眩神迷。
可是激過后,我輕輕地推開晏知。
13
「晏丞相,朕,朕其實有別的話想和你說。」
晏知不解地著我,好看的眉宇間像是籠上了江南煙雨。
「額,那個晏丞相啊,你最為博學多識,朕想問問你認不認得這個東西啊?」我把榴蓮推到晏知面前。
晏知皺著眉:「干國進貢之水果佳品,番名賴爾馬,我大胤喚之榴蓮,味丑,食之甚甘。」
我點點頭,不愧是晏知,典故真是信手拈來。
但是,我卻不在乎吃起來甘不甘。
我拿出果盤里的櫻桃,一顆一顆地按到榴蓮尖尖上,對他說:「晏丞相,朕是個俗人,心就像是這榴蓮的尖尖。」
晏知的臉變得有些沉:「陛下說的話,臣聽不懂。」
我嘆了口氣,猶豫了一下,最終緩緩道:「朕是坐擁三宮六院的帝王,世人皆稱晏丞相聰穎過人,那試問晏丞相,您覺得天底下有只鐘于一人的帝王嗎?」
「朕不怕晏丞相責罵朕荒無度,朕來見晏丞相之前,反反復復地問了朕自己許多次,晏丞相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,驚才艷絕,無人可比,但來日晏丞相容不再了呢?如果有比晏丞相更聰穎、更俊的侍進宮了呢?朕還會寵晏丞相嗎?」
「如果,朝堂上的紛爭影響到后宮,朕為了籠絡前朝的大臣而寵他人,冷落了晏丞相,這對晏丞相公平嗎?朕能做到雨均沾嗎?」
我低下頭,頹然地坐到龍椅上。
「朕是皇帝,朕做不到,朕有自己的使命。」
14
我靜靜地等著晏知對我破口大罵。
等了半天,他一點靜都沒有,反而是心聲滔滔不絕地傳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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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好啊,不愧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好徒兒,考慮問題沒有拘泥于兒長!】
【這才是帝王該有的樣子,不枉我盡心輔佐,陛下終于長大了啊。】
【只是,只是,我就要為這皇權之下的傷心人了。】
晏知清雅一笑,掩飾掉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:「陛下的心思,臣懂了。」
「不,你不懂。」我心里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他說,但是話到邊,只剩下一句,「其實朕也心悅于你。」
晏知的眼睛里再一次地迸發出神采,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期待。
「既如此,既如此……」
他的心聲響在我的耳邊。
【既如此,我愿意做陛下的人,哪怕是封號最低的侍。】
我渾一震,沒想到晏知竟然對我深至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