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可是當初，醫生宣布我再也不能彈琴時，段榆景，你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我深深吸了口氣，后退幾步，有些頓頓地朝他說：
「對，是你最得意的門生。」
那我呢？
我這副表，讓段榆景愣了會。
而后他垂下眼，護著我妹坐進副駕駛。
「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說完就鉆進駕駛座。
他留給我的，也就這麼一句話。
7
段榆景是我媽的養子。
17 歲那年，他住進我家，了我和我妹的鋼琴老師。
因為他家欠了我媽很多錢，他不得不以抵債。
那時的他，被稱為鋼琴界百年難遇的天才，卻因為要還債，只能犧牲掉自己的前途，給我們姐妹倆教鋼琴。
我那時一直覺得，段榆景平等地恨著我和我妹。
后來我發現，他獨獨討厭我。
因為我妹天賦極高。
「林南尋，你彈得還沒你妹七歲時彈得好。」
做老師的，好像就是偏績好的學生一點。
可段榆景，那都不偏心了。
他反復糾正我妹的所有姿勢，溫又有耐心地細數一切問題。
對我，他永遠冷。
「你就沒這個天分，你不覺得嗎？」
「……」
一開始我以為他喜歡我妹，后來我知道了。
段榆景再也沒辦法登上國際舞臺，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希，都傾注到我妹上。
因為我妹有天分。
這是一個天才，對另一個天才的惺惺相惜。
8
只是后來，他再也沒辦法教導他的徒了。
我媽離婚，帶走我的同時，也帶走了段榆景。
他就變了我一個人的老師。
……
回到家后。
我把蛋糕從冰箱里拿出來。
如果沒有我妹組這個晚飯局，我大概要和段榆景一起分這個蛋糕的。
現在我有些后悔，6 寸的蛋糕，一個人吃，到底有些大了。ӱz
我點了蠟燭，開始閉眼許愿。
然后給自己切下一塊蛋糕，朝自己說生日快樂。
最后，扭開盒子，把幾顆藥倒在手心。
我好像有點抑郁癥，手廢了后，我媽給我請過心理醫生。
那時候我沒當回事，但這幾天，我開始整夜失眠心悸。
醫生才告訴我，整天不開心，其實也是種病，得用藥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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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沒跟段榆景說，他只會講我是矯。
我準備就著蛋糕一起把藥吃掉。
玄關的門在這時被人推開了。
一黑的段榆景走進來。
一眼就看見了我掌心的幾粒藥丸。
他先是愣了下，然后快步走到我前，抓住我的手腕。
「你吃什麼藥？」
我被他問得有點蒙，才發現他握著我的手腕在抖。
「我問你，你為什麼要吃藥？」
……
我下意識地攥了自己的掌心。
「……安眠藥而已。」
「最近有點睡不著，我……」
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藥瓶。
低垂著眼眸，只掃了兩眼。
氟西汀、舍曲林。
沒有哪個安眠藥，要用到這樣的 5-羥胺再攝取抑制劑。
這件事我知道，他也知道。
可他只是當著我的面，把藥瓶丟進了垃圾桶里。
「別吃了。」
「……」
只丟給我這句話，然后走進一片漆黑的臥室里。
9
家里的書房里有架鋼琴。
那一整晚我都坐在鋼琴前。
可只要手放在琴鍵上，我就會抖到彈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音符。
……
高中時，我其實喜歡段榆景。
竇初開時，很容易對一眼驚艷的人產生好。
那時班里的男同學滿汗味，段榆景就如同雪山上最高的孤松。
爸媽離婚，我媽把我和段榆景帶走后，他跟我住過很長一段時間。
媽媽的工作太忙，總是不回家。
就只有段榆景陪著我，除了鋼琴，這人在其他方面對我……卻很好。
他會撐著下在我旁看我寫題，
「你這函數，帶錯了。」
「是 f（x）不是 f（y），嗯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什麼？」
他拿筆我的臉，然后嘆口氣，
「算了，我換個思路跟你講好不好，聽好……」
他會悄悄跟家里做飯的阿姨商量給我做什麼。
「劉阿姨，你明天看看市場里有沒有賣新鮮鱸魚的。」
「高考生，我看最近食不振，是不是力太大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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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，我是很擔心……」
有時司機請假，他接送我上下學。
看到班里幾個男生將我纏著，他拎了鋼管就走到我面前。
「你小子臟手拿開。」
「需要我告訴你們怎麼滾嗎？」
我曾一度以為，段榆景至也對我是上心的。
的心思總是永遠發散而自由，只是每次段榆景教我鋼琴時，都會親手把我的幻想打破。
「你不覺得你彈得很難聽嗎？」
「太死板了，太死板了，南尋。」
「你真的沒你妹十分之一有靈。」
「別彈了南尋，你本就不適合彈鋼琴。」
這是高中時，段榆景最常跟我說的話。
好像一坐到鋼琴前，他就會變另外一個人。
對我永遠是數落，嫌棄。
可我早就拿到了央音的證，在學校里，老師都對我贊不絕口。
我只是沒有我妹妹彈得好。
我只是……
做不了那個天才。
……
有天放學回家，我見到我爸把我妹帶了回來。
我爸過得很落魄，連帶著我妹穿的服也有些臟。
坐在我的鋼琴前，手指雀躍，靈活地在鋼琴上涌。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我被薄殺了。
彈完了，段榆景蹲在前，仰著頭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