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遲疑就要跟劉初生手里的八卦鏡對上,我想都沒想抬腳回旋踢踢碎了鏡面。
直播間沸騰了。
【主播小姐姐,好樣的。】
【好可的鬼,它真的幫我們打他們的臉了。】
【這真的不是劇本嗎?符紙上一定是抹了磷,所以才會自燃,大家別自我了,主播找人演戲給我們看的。】
【我算知道主播為什麼啥也不帶了。】
像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一樣,人形停下了步伐,它不僅是沒有逃跑,甚至是扭頭朝王浩走了過去。
還有很多氣凝聚的人形也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,煞氣之重,眼凡胎也可以看到。
我余瞥到直播間里滿屏的臥槽。
【臥槽!臥槽!兵借道嗎?】
【臥槽!你們快看,他們穿的服,跟電視上一模一樣。】
偌大的娛樂室現形了上百個英靈,大概是因為他們前是將軍,所以才有這沖天煞氣。
領頭那人是畢云,我的師父。
9
我十三歲那年,戰爭頻發。
世多荒,人命便了最不值錢的東西。Ϋż
不是被流兵土匪打死,就是活活死。
在那個僅僅是活著就很困難的時代,男人是勞力,是命子,人便了累贅,是草絮。
沒有二兩白面值錢。
村子里的男人都被朝廷抓去當了壯丁,去了就是上戰場,就是填命。
而那些沒有被抓去的,只能東躲西藏,我爹就是其一。
但也耽擱了莊稼的收,可農民就靠著幾畝薄田過活。
所以世多荒,賣兒賣,易子而食,丑陋得讓人看不進眼。
村東頭的小翠姐被爹拉去了怡紅院,換了一串銅錢。
買了十斤白面和五十斤黑面,小翠姐的弟弟張祖一開始還哭著想姐姐,兩個白面饅頭下肚就忘到了腦后。
娘攥著黑面饅頭勸:「招娣娘,不是我狠心,我和爹生養小翠這麼大,總得有點報酬是不是。何況小翠去了那地方也是吃香的喝辣的,總比跟著我們活活死得好。祖啊是老張家一代單苗,總不能讓老張家的香火就斷在我手里啊。招娣娘,現在到打仗,一天比一天不太平,你家男人又遲遲不回來,你也要為你家德勝考慮哦。」
村子里也有好心人家不忍親進那腌臜地,于是標賣首拐進了那些高門大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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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在街頭跪了三天,娘就急了:
「招娣,不是娘狠心,家里就快揭不開鍋了,你爹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,你弟弟才五歲你總不能看著他死吧,娘也是沒有辦法。你怨就怨這世道,怨老天爺,怨命,你怨你自己怎麼就不是個男兒。」
急之下我扯住了路人的角,可哀求別人買我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那是一個長發高挽的道士,睜著一雙悲天憫人的眼睛。
仿佛是看了我的窘迫,他一言不發給了我娘兩串銅錢。
我的價是銅錢兩串,比小翠姐還多一串。
天后宮弟子都是師父撿回來的孤兒,只有我是花高價買回來的。
天不亮,我就起來干活,掃地,挑水,洗,他們做早課的時候,我蹲在灶下打火做飯。
師父找到我,問我為什麼不去做早課。
我說道觀給我服穿給我飯吃,我已經很激了,我是個孩,而且這些是我已經做慣了的活。
他說:「孩子就不能學道了?道教不分男,你是天后宮第三百二十四代弟子,不是打雜的,你幫你師兄們都做完了,他們做什麼?以后你跟他們一樣卯時起床,做早課,誦讀經書。」
他嫌招娣不好聽,給我取名月,問我愿不愿意隨他姓。
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,飽含了麗皎潔的期盼與祝愿。
招娣,畢月,天壤之別的兩個字。
道經里是:齊同慈,異骨親,國安民,欣樂太平。
可我心里裝了一把火,想燒了這個不公慘的世道。
就這樣,我跟著師父師兄們讀經書學道,開墾荒地,種地耕田,在山上度過了兩個春秋。
后來王朝如大廈將傾,縱然諸侯倒戈聯合朝廷抵匈奴,一致對外,依然被侵占了大半城池。
師父救了個重傷的將軍,傷好后他決定跟著下山濟世,師兄們紛紛響應。
他們說他們的父母都是因為戰爭沒有的,他們要去結束戰爭,收復失地。
我不懂那些家國懷與民族大義,家放棄了我,國從未護過我,民更是爛到泥地里,這世就讓他們著吧。
我要我的師父平平安安。
可我的師父大聲呵斥了我,他讓我跪在祖師爺面前,他說對我太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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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:「茍利國家生死以,豈因禍福避趨之。」
他說:「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。」
師兄們說:「師妹,天后宮不會是永遠的凈土。」ўž
他們說:「畢月,你留在觀中,好好學道,等我們回來。」
我啊,就這樣幾十年如一日孤守道觀,等待師父歸來,從兒等到了白頭。
但我的師父師兄們卻再也沒有回來。
10
上百個英靈穿著半舊不新的服,卻只有師父和幾個師兄手里有武,其他人都是鋤頭、砍刀等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