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殿，王寂就問了李宣在否，當值的奴婢答復未歸。王寂默了片刻，走到矮幾邊坐下，右手扶額，濃眉皺，眼眸半閉，很是疲憊的樣子。
巡視十日，到都是荒田，可見民生之艱難，比長安那邊已然好了很多，還是一片慘景。宮中和城中鬧市依然花燈煙火過佳節，似太平年，可宮門和城門與之相隔的城外就是另一番景象。
王寂將這幾日巡視見到的形，與老農談過的言語都記在竹簡上，尤記當時說到興，老農與他說，城外流傳著讖文：青銅羊，天下王，據說挖出了一座造型古樸的羊尊，還纂刻四個字，只是鄉人都不識得。天下豈是靠一頭羊就可得的，王寂心中冷笑。
一番筆走龍蛇后方停下，不再次問到李宣，當值的黃尾跪下，小心翼翼的回話，“奴婢去尋李常侍過來？”
見陛下未置可否，黃尾趕爬起來讓干兒子去尋人，然后抹抹額頭上的汗，走在門口侍立。
與此同時，李宣這會尷尬的，管夫人回到殿中也不理他，碧羅出來客客氣氣的跟他說，“夫人歇下了，李常侍可還有話？”
他能說是他想問夫人有何話帶給陛下嗎，他一個奴婢又有什麼話好說。這話還得夫人主問起，不能讓奴婢自作主張。
碧羅見他為難的樣子，也有心相幫，再度回殿中去回話。
管維了足，謹娘正在服侍沐足，“夫人今日沾了氣，可得好好泡一泡，水是有些燙，夫人忍忍。”說著就很是無地按到水里。
一雙玉足浸泡在蒸汽騰騰的銅盆中，的，白的白。實在燙人，管維不住，只能左右騰挪，眼瞧著謹娘，指再加點冷水進來。
謹娘慣，摻水降了溫，略好些，又想到讓碧羅去打發李宣，看來還沒有走。管維惱得很，忍不住輕踢了下銅盆。又泡了一會兒，穿上足后，管維指了指殿外，對碧羅道，“去把他進來吧。”
李宣聽到終于他，差點老淚縱橫，面上卻只顯恭順，不近不遠的躬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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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常侍何事要問于我？”管維溫和問道。
“陛下登基以來，一直覺得宮中婢太多，有違天和，應簡出宮，恣其姻嫁。”李宣頓了頓，見管維聽得認真，繼而說下去，“但陛下忙于國事，軍事和民事都要顧，一直也不出空閑來督辦此事，是以就擱置了下來。奴婢想請管夫人示下，如何裁要有個章程。”
的確是一件正事兒，殿中的奴婢就很多了，管維又問，“姜夫人一直在宮中，你沒有去問過嗎？”
“姜夫人先是子重，生產后一直有些神不濟，奴婢也不敢多去問。”李宣把話斟酌了不下十遍。
管維心下了然，這應是王寂的意思，梅林那一遭，讓直面王寂跟另一個子是如何相的，同樣的溫，和關，他對妻子真是一貫如此，不管娶的誰。
見管維一直沒有說話，李宣心中有些忐忑。
回過神，管維再度開口，“宮中的事我知道得不多，冒然手也恐壞事，這裁撤宮婢的事也不急于一時，你不妨再等一兩月看看。”
李宣恭謹道：“奴婢急躁了，只是瞧著陛下日日忙碌得膳都用不好，人也瘦了，這不，才從外面回來就先來卻非殿見夫人，聽說夫人去了梅林這才尋了過去。”李宣嘆道，“奴婢也不在陛下跟前伺候著，也不知道這時候用上膳了沒有？”
聽到這些話，要再認為李宣是為了宮婢裁撤的事來這兒等這麼久，就是傻了，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奴婢，得很。
“李常侍，你應去找庖廚早點為陛下送膳。”管維冷冷道。
正在這時，一個小黃門找了過來，說是陛下在找李常侍，讓他速回。李宣行禮告退，路上又問了小黃門陛下在做什麼，小黃門說陛下在寫什麼東西，李宣又問神如何，小黃門不敢瞞，只說看不出來，但是黃常侍額頭見汗。李宣心里有了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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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宣剛一進殿，只聽見一道帶著倦意的冷聲傳來，“你一晚上跑哪里去了？躲清閑？”
李宣自然不能說這心知肚明的事兒陛下還問有意思嗎。“奴婢哪兒敢啊，這不跟陛下來的時候，跑太急崴了腳，讓黃尾替一替奴婢。”
王寂默了默，難道之前他真有走那麼快，連一個奴婢都跑得崴腳了，王寂狐疑地看他一眼，心下不怎麼信。
“奴婢要是了足怕熏著陛下。”
“你也不用站著，坐著回話。”王寂指了指一個墊子。
“謝陛下。”李宣誠惶誠恐，也不等王寂開口來詢，繼續道，“奴婢崴了腳，只得先停一停，緩一下，后見著管夫人要回卻非殿了，想著有些事兒，這才慢慢跟上去。”
王寂示意繼續。
“管夫人問了兩次奴婢為何不在陛下跟前伺候，奴婢想著，許是擔心陛下邊沒人可用。奴婢不好將崴了腳這般不中用的事說出來，跟管夫人稟報要請示宮婢減的事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