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長得快,是綠的,清熱解毒。
大約是因為我那晚的行為,很長的一段時間里,他的養父母們都沒有再出現。
常常有一些走投無路又絕的人來到安全屋的附近,魏淮明總以「害怕」為理由,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。
我盡可能地讓他擁有一些安全。
我從一本撿回來的心靈湯里找出些方法。
比如夸獎。
「哇,你會洗手,真棒!」
魏淮明:「……」
比如擁抱。
「哪個小朋友出門前最有禮貌呀?」
魏淮明放下充好電的電鋸,摘下臟手套,半蹲著將我抱在懷里。
「真乖真乖,獎勵一張紙。」
我從口袋里出朵小花,在他臉側。
魏淮明沉默片刻。
「有沒有一種可能,我已經年了。那本《如何讓你的寶寶更有安全》已經不適合我了。」
被他一下穿,我面紅耳赤,「你看我的書!」
「是你自己沒放好。」ӱȥ
他見我還要跳腳,連忙道:「外面的溫度越來越低了,你待在家里。本來就是氣包,在溫室里還三天兩頭掉葉子……」
在魏淮明眼中,我好像是一天不澆水就會嗝屁的弱種。
實際上,他離開后,我是個莫得的殺手。
我換上一套黑防風保暖服,將頭發和臉都蒙起來,只出眼睛。
我再次悄悄潛了防空。
用殘酷的說法是,我在等待一場慢的自然死亡。
魏淮明的養父如今高燒不退,他們一行人的食也早已消耗殆盡。現在別說來找魏淮明的麻煩,連爬到我們安全屋的力氣都沒有。
唯一狀態好一些的是婉玉。
自發現「伯父」生病后,當機立斷地將每日屬于他那一份的救濟糧占為己有。
人類是多兩百克熱量就能活下去的種。
我冷眼旁觀,只在這一過程中確保不會有任何變故。
就在我準備走的時候,一片小葉子傳回來呢喃的聲。
「你……你一直在監視著我們嗎?」
婉玉的聲音細碎而倉促。
「真是厲害,所以破壞我們生活的人是你……虧你長得一副很善良的樣子。ყ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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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懷疑來懷疑去,甚至互相仇恨,卻都沒考慮到你上。」
10
我正準備裝死離開。
婉玉依舊咬牙切齒,「我可以幫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。我已經走投無路,如果我告訴淮明,你其實是個手段狠、心思毒辣的人,你覺得他還會收留你嗎?
「我只要見淮明一面,我保證我絕不會讓你為難……
「我會給你展現我的誠意的。」
婉玉說完最后一句話,語氣微涼。
第二天我再去時,發現「伯父」「伯母」都已經死了。
「可憐哦,昨晚兩個人雙雙發起高燒來,沒等到天亮人就走了……」
而我卻知道,原本那中年男人病重,婦人卻還能勉強支撐,怎麼可能一夜之間雙雙去世?
婉玉在一旁泣不聲。
這就是……的「誠意」嗎?
11
得到消息后的我回到安全屋后,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如今魏淮明的養父母已死,捆綁著他的「木樁」從此徹底消失。
理論上說,我已經改變了他的結局,報恩也算是完了。
餐桌上,魏淮明正專心往面包上涂果醬。
「……所以,想見你一面。我的話,想搬到一個更暖和的地方,繼續做薄荷。」
做人實在是太累了!
魏淮明拿著餐刀的手頓了頓,繼而平靜地問:「在這住著不好嗎?」
我搖頭。
他便說:「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。你不在的話,我睡不著。」
想到他萬人嫌的經歷,大約是留下了心理創傷。
我想了想,「那要不我再給你治治,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。」
另一方面,魏淮明去防空見了婉玉。
我也沒去探聽,他們究竟說了什麼。
我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,臉上有一道帶的疤痕,像是用指甲生生劃破的。
「這是怎麼了?」
魏淮明如同機械音一般開口:「我去找,結果上來就欺負我。還劃了我一道,我委屈、無助,瑟瑟發抖。」
而那個婉玉的孩,也終究沒能住進來。
這個安全屋的防設施也不斷地升級。
隨著十年一遇的極寒天氣的到來,我們所在的地方也愈加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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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眼睜睜看著魏淮明將擋在鐵門外凍僵的胳膊砍掉時,我終于意識到這樣的人,好像……完全和劇人設不一樣啊!
「嚇到了嗎?」
我僵地搖了搖頭。
「這樣凍僵在我們門口,會引來更多的喪尸的。」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再次出一個怪異的微笑。
很久之后我才明白,我之所以覺得怪異,因為那全然不是一個正常人的笑容。
更像是對人類微笑的某種機械模仿。
「小薄荷,外面這樣冷,你可不能再跑了。」
然而就像是我的錯覺一般,他重新又恢復了那種、溫和的姿態,乖巧地跟在我后。
魏淮明已經很久沒出門了。
他在二樓多加裝了一道門,理由是用以保護我的安全。
我愈發不安。
夢因為是斷斷續續的,有許多事在醒來后都會變得模糊,甚至忘。
在本出不去的況下,我的枝條能夠生長的范圍也是有限的。
在難得天氣晴朗的一日,魏淮明終于要再次出門,尋找補給資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