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齊他說,他說他今天要給他最好的朋友兩火腸。從昨晚就開始念叨,讓我早上提醒他。」
「你是個好孩子,謝謝你照顧小齊這麼久。」
「他這輩子啊,算是沒什麼福氣,走在我這個死老太婆前面。」
我站在路的這一端,看著蹣跚的背影艱難又緩慢地推著三車,上空的服在風海中飄搖,仿佛下一秒就會傾覆的木舟。
兩邊的車把系著懶羊羊氣球,在天上擺。
一晃一晃,像是安齊在跟我告別。
直到最后一影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。
我眨了眨干的眼。
冬日午后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5
垃圾桶旁邊多出來的桌子撤了。
教室看上去滿滿當當,甚至看不出來了個學生。
人死了,就像水消失在水中。
一切漸漸恢復平靜。
安齊從活在他們口中,到活在我的記憶里。
他的好日子沒過多久,
我的好日子也沒能過多久。
上了初三,學業張,班主任替我向學校申請了免費住宿的名額。
我剛住進去的第二天晚上。
正在教室上晚自習,李老師在講臺上分析數學試卷。
我爸一酒氣闖了進來。
「唐河清那個小賤蹄子在哪?」
看來他又輸了錢心里不痛快,想打我撒氣。
我握著筆的手了。
李老師放下試卷,錯愕之后,語氣冷靜。
「這位家長,麻煩您出去,現在正在上課。」
嚴肅的語氣不知道又中男人哪里痛。
他大臂一揮,一腦將講臺上的東西甩落在地。
手指幾乎要到老師額頭。
「敢老子出去?你是個什麼東西?
「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。」
作勢揚起手。
李老師平時再嚴肅,也不過二十歲出頭。
遇到這種無賴,怎麼會不怕。
整個人膛都在劇烈起伏,指尖摳著講桌邊,由于過度用力甚至泛了白。
這是我最喜歡、最尊敬的李老師啊。
會借著鼓勵的名義,私下給我送文。
會跟主任據理力爭,就為了給我分一個貧困生補助名額。
看到我中午吃大白菜,會默不作聲把自己碗里的夾給我。
會關心我在班里的境,生怕我了什麼不公平的對待。
可是現在,卻因為我在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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剎那間,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,我瘋了一樣沖上去。
一把拽開老師,擋在前。
尖著讓我爸滾,我罵他是畜生。
響亮的耳,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力道大到我半邊臉幾乎麻木,角也緩緩滲出跡。
耳朵一陣接一陣地轟鳴。
腦海中第一個念頭:
【還好,還好擋下了。
【只是屜里我給老師疊的花,送不出去了。】
今天是教師節。
但我好像,不配當的學生。
畜生被遲來的保安帶走了。
我緩緩抬起頭,從四周投過來的目,說不清道不明。
他們明明什麼也沒做,我卻覺自己已經被了。
這一掌,打碎了老師的威嚴,也打碎了我的自尊,隨之一起被扯下的還有我最后的保護傘。
校長找到老師,說我住校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安全,建議我還是繼續走讀。
老師還想開口為我辯解,我卻沒臉再承的付出。
我答應當晚搬出去。
這時候慶幸自己東西得可憐,都不用老師幫忙,自己一個人就能搬。
看著外面漆黑的夜。
我知道,從明天開始。
我的好日子就結束了。
施暴者無所顧忌,他們從此將更加肆無忌憚。
而我回家后,也會迎來第一次反抗之后的苦果。
我背著行李站在路口,設想過去又幻想未來,過去和未來在今天隨意織,它們都刮著初秋的涼風。
恍惚間,我陷一種錯覺,
我這一生都將會是一段難行的泥濘路。
然而當下的生活還在進行。
于是,在這條苦難的河流里,我劃著我的斷槳繼續出發了。
6
對付暴力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以💥制💥。
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。
我裹著單被,在橋頭吹了一夜的風。
天漸明時,腦海中閃過一雙眼睛。
黑如點漆,冰冷銳利。
半年前,這個小鎮搬來了一戶外地人。
他們在平安巷的最深開了一家紋店。
聽說,母子倆,一個是不要命的小混混,一個是不講理的瘋婆子。
我爸一向欺怕。
有次他在外面喝醉了發瘋,說巷子里的瘋寡婦是小批,是個人都可以從門口過。
這話傳到了小混混的耳朵里。
那天晚上,人高馬大的我爸被人像拖死豬一樣,順地拖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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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人鼻青臉腫,滿的水里摻著兩顆碎掉的門牙。
男人形高大,逆著看不清臉。
隨手把人扔進院子里。
上前,腳掌用力碾過他的指尖,語氣戾。
「老畜生,以后再敢讓我聽見你這張對我媽不干不凈,舌頭就別要了。」
我爸狂點頭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我躲在門后,過門。
霍然和那雙幽深凌厲的眼睛對上,男人意味不明地從嚨深溢出一聲輕笑。
等回過神,對方已經走了,而我的后背一片冷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