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著那份和離書，三兩下撕碎，狠狠砸在地上，轉大步離去。
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歲月果然是把殺豬刀，曾經意氣風發的年郎，如今早已沒了當初的氣。
只剩下任！
我走上前，將和離書撿起，紙張重新拼湊，這上面其實一個字也沒有。
鄭驍卻連打開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不過沒事，馬上我就會給他寫封真的。
這個不守諾言，背叛我和蓉姐的男人，我不會再對他有一點留！
「玉劍，給我重新備一份紙筆。」
玉劍端著我這些日子常喝的討子偏方「十全大補湯」正要走進，忽見屋滿地狼狽，再看我手中拼湊的和離書，果斷轉將藥碗往院中花壇一潑！
「喝這勞什子補藥，又苦又，誰喝誰喝，反正我家主子再也不用喝了！」
「小姐等等，婢子馬上就來！」歡天喜地跑書房拿紙筆去。
我愣了愣，小姐這個稱呼，竟有七年沒聽過了。
比起將軍夫人、主母、霍鄭氏，這句小姐可真好聽。
好聽得我忍不住想要落淚。
12
「娘親？」
蓉姐仰著頭，小手輕輕揪了下我的角，「娘親你怎麼哭了？」
我抬手抹掉臉上的淚，低頭沖兒笑，「娘親沒哭，娘親是被沙瞇了眼。」
六歲的小丫頭立馬張起來，拉著我要我蹲下。
我：「干嗎？」
小姑娘聲氣地說：「蓉姐給娘親吹吹，吹吹就好啦。」
我：「好，蓉姐吹吹，吹了娘親就好了。」
小丫頭兩手撐著我的膝蓋，湊近我，極認真地呼呼給我吹氣。
吹了一會兒，退后一點問我：「娘親好了嗎？」
我笑著點頭，「好了，已經不會流淚了，蓉姐真棒。」
小丫頭得意地一仰頭，笑得驕傲。
突然，那笑容黯淡下來。
我：「怎麼了？」
蓉姐抱著我的脖子，小聲問：「娘親，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？」
我沒想到蓉姐已經有所察覺。
想來是剛剛屋里鬧出的靜，驚了這個聰明的小姑娘。
我道：「有娘親疼你呀，蓉姐不是想拿刀劍嗎？以后娘親教蓉姐習武怎麼樣？」
「真的嗎？娘親是真的嗎？」
小姑娘從我懷中退了出來，立馬忘記了難過，睜著大眼等著我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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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輕頷首，蓉姐歡快地跑出院子，沖玉劍說：「玉劍姨，娘親要教我習武啦，蓉姐終于可以習武啦！」
玉劍笑瞇瞇地看著，豎起了大拇指。
我坐在屋里看著蓉姐鬧，忽然覺得，這樣的日子也很好，并不需要有多余的人。
蓉姐鬧了一會兒就困了，畢竟才剛好沒多久。
我哄著睡著，讓玉劍看著，起來到新換好的案幾上，速度飛快地寫好了真的和離書，讓親信送到鄭驍的書房去。
做完這些，我懶腰個懶腰，只覺得肩上一輕，渾說不出的暢快。
13
只是，沒想到，不過一刻鐘的工夫，那封和離書就再次回到我視線中。
「姐姐！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，你要打要罵只管沖我來吧！」
萬青青一白，拿著那份熱乎的和離書沖了進來。
我心下詫然，剛小產就跑我這來，還真不想要命了？
后丫鬟帶著哭腔喊：「萬姨娘，您子還沒好呢，快回去吧！」
萬青青當作聽不見，一口氣沖到門邊，力不支倚在門框上，纖纖玉手拿著那封和離書，歉疚自責對我說：
「姐姐，我知道因為我你才和將軍置氣要寫和離書，青青不忍見將軍為難，也不想傷了你們夫妻分，一切都是青青的錯，您別怪將軍。」
「只要姐姐不和離，能讓將軍開心起來，姐姐你要怎麼懲罰青青都可以，只求……咳咳！」
萬青青突然咳出一口，凄然道：「只求姐姐和將軍能不和離。」
「好啊！」我一口答應。
萬青青明顯一怔。
恐怕以為我脾氣暴就是沒腦子吧，從不覺得我這個沖的暴脾氣會同意的「請求」。
我抬頭沖院里扔「求子藥」的玉劍吩咐：「為萬姨娘端碗避子湯來。」
我對萬青青說：「你若喝了，我便答應你的請求。」
「想來你對將軍用至深，唯愿他好，斷不會拒絕我這碗避子湯吧？」在萬青青開口之前，我如是補充道。
看著臉上那抹錯愕，我心頭冷笑，真當我是個善茬？
從前待你好，那是我天純良。
現在你不仁不義，妄想撿走我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，就別怪我對你無！
巧的是，我這話才說完，鄭驍就出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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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院門口，沉著一張臉凝視我，顯然已經把我剛剛說的話一字不全聽了進去。
我玩味一笑，勾來一張凳子，坐在凳子上，看著萬青青慘白下來的臉，嗤道：「我霍君不是那等惡人，你若真有，我全你！」
玉劍端著熱氣騰騰的避子湯走了進來。
這碗里是真得不能再真的避子湯，得知萬青青小產時，我人去城中藥鋪買來的。
原本我是想著等小產結束再給灌進去，然后帶著蓉姐離開的。
沒想到，提前派上了用場。
反正早喝晚喝都是喝，無所謂了。
14
萬青青似乎有所謂，看著端著避子湯走進的玉劍，瑟了一下。
然后，就看見了站在院門前的鄭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