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笑夠了,屋外忽然進了個人,他靜靜地站在那里,哪怕不說話也能讓人到他周的威嚴與清冷。
「夫人了,擺餐下去,我與夫人一同用膳。」
池非魚從袖子里拿出一疊帕子,認真地替我拭角笑出來的口水。
我騰出右手抓住那個小丫鬟的手,「桌上有玫瑰,是我賞給你的,你吃點就不了。」
誠惶誠恐地要給我行禮,卻被池非魚攔住了。
「夫人賞你,你用過了再去做活吧。」
我跳下椅子,雙手攀上池非魚的,「哥哥抱我。」
小丫鬟紅著臉走開了,池非魚點點我的腦袋,然后順從地將我抱了起來。
「哥哥方才是去上朝了嗎?」
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聊天,問一句他便答一句,有時候回答不上來,就只好皺著眉頭想,想清楚了再回我。
直到我問他:「新陛下好不好?」
前人怔了怔,不答反問:「團團問這個做什麼?」
我將米粥吹涼遞給他,聲音小了下來,「我希他不要欺負外祖母。」
新陛下是異姓王登基,他不是外祖母的孩子。
外祖母沒有親生孩子了,后宮那麼大,會不會害怕?會不會寂寞?
池非魚沒再說話,只是給我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菜,要我好好吃飯,等長高一點,他就帶我去宮里看外祖母。
我開心起來,覺得長高是件很容易的事。
那麼見外祖母,也就是件很容易的事了。
6
等到了冬,池非魚一下子就忙了起來,很早起很晚睡,忙得像個影子。
冬至那日,宮里設宴,池非魚便帶我一同宮。
我穿得像個包子,里一層外一層饒是寒風都沒地往我上鉆。
但這番樣子也是有好的,那就是讓外祖母以為我胖了很多。
抱抱我,覺得很吃力,于是就笑著說:「好孩子,長胖了。」
我在外祖母膝下,同講著在池府的事,外祖母笑得眼睛都彎下來,我才緩緩松了一口氣。
正當我們要去用膳時,宮突然來稟,說是昭公主來請安。
我去看外祖母,輕輕握我的手,轉吩咐下去,「請公主進來吧。」
昭公主生得真。
火紅的斗篷襯得像是個明的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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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覺得長得有點像我娘親。
當然,如果沒有瞪我的話。
向外祖母行了禮,然后就立在一旁,一臉高傲地等著我給行禮。
可是外祖母握著我的手,我一也不能,只好著嗓子,乖乖喚了一句:「公主。」
有些不滿,皺眉看我,「小郡主為何不對我行禮?」
我松開外祖母的手,撐著圓滾滾的子走到面前,「公主別怪我,我穿得太厚,有些彎不下膝蓋,實在對不住。」
昭公主愣了愣,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。
立即別開頭,低低說了句蠢貨。
「太后娘娘,」昭公主走上前,語氣帶著幾分刻薄,「我母妃的謚號,您為什麼要駁回?」
外祖母冷哼出聲,「郭太妃是自戕,怎配還有謚號!」
「呵。」
昭公主目灼灼,毫不退讓,「究竟是畏罪自戕,還是人設計陷害?」
外祖母面上一凜,「放肆!」
兩相僵持下,池非魚來了。
他一一行過禮后,便對著我招手,「夫人了嗎?」
我知曉他是在打破僵局,于是點頭。
外祖母也出幾分好,由著宮人扶起,「哀家陪你們夫婦一同吃個飯。」
話音剛落,一旁的昭公主隨即冷笑出聲,「老夫妻,當真讓天下人恥笑。」
耳邊傳來清脆的掌聲。
昭公主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外祖母,「你敢打我?你以為用你的那些丑事就可以拿我了嗎?」
外祖母站得筆直,頭上的簪因怒而輕輕搖晃。
「哀家是太后,無論新帝是誰,哀家都是唯一,且最尊貴的太后!」
我從未見過外祖母這般,在我印象里,一向溫慈。
從前先帝在的時候,是朝臣口中賢良淑德的皇后,后來先帝崩逝,臨危不懼,于軍之中拿著玉璽說服了眾人,擁立陛下登基。
可今日的,雖然口口聲聲說著尊貴二字,可我卻覺得,外祖母了很多很多的底氣。
我知道這是為什麼。
人人都知道。
7
許是白日了嚇,我回家就發起了高燒。
池非魚請了大夫,又不放心旁的人照顧我,只好事事親力親為。
我昏睡到后半夜,迷迷糊糊睜開眼睛,就看到床邊安了張小桌,燈下的人影朦朧,唯有筆尖到紙張清晰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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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哥哥。」
眼前人旋即起,端著溫茶遞到我邊,「嗓子都啞了,喝點水潤潤。」
復又將手搭在我額頭上,反復多次,他才終于放心。
「退燒了,團團再睡一覺就沒事了。」
我扯住他的袖,「哥哥,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?」
池非魚將被子給我掖好,語氣很平靜,「你說。」
「幫我護著外祖母。」
我可能是在哭,眼睛有些模糊,可我不想眼淚落下來,只好拼命咬著,「外祖母很辛苦,求求你了大哥哥,護著好不好?」
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窗外有雷聲掠過,不輕不重,剛好清楚地砸在我的耳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