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路地進屋開燈,換鞋。
我廚藝沒有他在行,簡單的一菜一湯,打發掉遲來的晚餐。
吃完飯他也沒走,端坐于沙發正中間,看電視。
我則抱著電腦,在沙發邊邊,繼續加班。
好巧不巧,連續幾個臺都在播放顧悠然的新劇。
唐像沒事兒人一樣,慢悠悠按遙控切換頻道,最終鎖定在央視五套的育賽事。
看得還專心,大長胳膊懶懶搭著,時不時玩幾下我睡冒尖的線球。
「顧悠然是你的初?」都快被咬爛了,我還是沒忍住。
「算是吧。」他聲音淡淡的,視線沒有離開屏幕。
「談多久了?」我啪啪敲著鍵盤,佯裝不經意地問。
「沒談過。」
我心頭一悸,不敢看他,又不自角上揚。
像是害怕心事被他發現似的,我故意輕哼一聲,傲道:「就算我接你的追求,你也只能算我的第二春。」
「你還好意思提那場蹩腳的『離婚大戲』。」唐挪屁挨近我,突然像想起什麼,好奇地問,「你怎麼知道我有八塊腹?」
我一本正經胡扯:「目測。」
總不能實話說,很久以前我曾看過他上游泳課。
再說,這麼多年過去,沒準已經八塊變一塊了呢。
唐盯著我,忽而幽幽一笑:「左丁湘,承認你還喜歡我,很困難嗎?」
「還喜不喜歡你不重要。」
我避重就輕,將滿屏的文檔杵到他眼皮子底下:「看清楚,我現在最熱的是工作。我左丁湘要做新時代的獨立,男人通通都是我的絆腳石。」
他合上電腦丟去一邊,右臂環過我的腰,摟近再收攏,將我牢牢錮。
迫使我必須和他面對面。
「首先,我不是絆腳石。
「其次,獨立不是獨。
「最后,你說過你要活到一百歲,我會陪你活到一百歲,絕不活一天,也絕不多活一天。」
唐的表鄭重極了,也堅定極了,一字一句擲地有聲。
聽著像骨的話,也像撒旦的咒語。
我怕我一開口,就會被他蠱,掏空自己,付出所有。
極力掩飾心的慌,我飛快將視線轉投向落地窗外。
樹影搖曳,仿佛與夜合謀,編織著一場凌而盛大的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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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生活過得七八糟,全靠工作來重新理順。
面對唐的追問,我不是在找借口,我確實熱我的工作。
因為工作不像那麼虛無,付出總會得來回報。
結束一上午腳不沾地的忙碌工作,我進茶水間蓄咖啡,順便口氣。
幾個掛著實習生工牌的孩,見我出現,便沒停止過窸窸窣窣的悄悄話。
一個慫恿一個,最后鼓起勇氣,舉起手機怯生生問我,丁湘姐,這短視頻里的明星,是你嗎?
明星?太抬舉人了。
我笑著同孩們打趣,真人是不是更漂亮。
顧悠然的綜藝片段上熱搜,我毆打流氓觀眾的小視頻,也在圈小火了一把。
標題聳——「十八線明星怒扇觀眾耳」,斷章取義的剪輯,沒有前因,只有后果。
評論里出現頻率最高的四個字是,「恃行兇」。
也有人質疑口秀演員的素質,不僅不尊重觀眾,甚至為搞笑,不惜毫無底線地冒犯觀眾。
我既沒有澄清,也沒有忍氣吞聲。
反其道行之,將口秀專用微博小號的個人簡介,改了「喜歡毆打觀眾的單口喜劇演員」。
再上開放麥,我也會像這樣介紹自己——
大家好,我是喜歡毆打觀眾的單口喜劇演員,左丁湘。
關胖胖夸我心強大。
我說,因為接過太多社會的毒打。
所謂的強大,都是從那些曾經傷的地方,頑強生長出來的。
晚上,代表人事部,請新晉職的規培生吃飯。
心不佳,酒量也跟著坡。
兩杯紅酒下肚,醉意上涌。
飯局結束,我了代駕。
車里打了個盹兒,醒來時,腦袋昏沉沉的,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夕。
今晚夜格外清,我繞著小區步道兜圈子,吹吹風散散酒氣。
走累了,坐在馬路牙子邊休息,一團黑影仿佛憑空出現,將我籠罩。
我真的有些醉了。
捂著小腹仰起臉,沖那團黑影沒心沒肺地笑:「我來大姨媽了,量特別大,四濺那種,像一下來了好幾位大姨媽。」
黑影好像在嘆氣,出一只手,了我頭頂的發。
作輕至極,像視我為珍寶。
很快,黑影又變男人寬闊的后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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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上來,我背你。」
我蹬掉高跟鞋,毫不猶豫地趴了上去。
昏稠稠的街燈下,我們的影子融為一。
「我對你是一見鐘,你知道嗎?」
「嗯。」
「我向你表白過十次,十次呀,你還記得嗎?」
「嗯。」
「可你已經有了小青梅,我什麼都沒有,我那時候好慘對不對?」
「嗯。」
「我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,是不是很?講的段子很好笑?」
「嗯。」
——你是不是也好喜歡,好喜歡我?
——我能不能再鼓起勇氣,大膽一次?
醉啰,醉啰。
消磨心的酒簡直太要命,我艱難支棱許久的眼皮,終于敗下陣來。
沉沉合攏。
11
宿醉后頭痛裂,我被一通陌生來電吵醒。
對方自稱顧悠然,約我周末,在市郊某畫廊見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