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他應該早就想來見我。
我并未理他,繼續獨自飲酒。
他將我手中的酒杯奪走,說:“你子虛弱,應靜心調理子,如今,卻在這里喝酒,當真是不想活了。”
我輕笑抬眸,說:“我以為,你會來質問我,為何你每日在我宮中飲的茶水里,會有慢毒藥。”
他看著我,喜怒不辨,他的眼眸其實極為好看,一雙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揚,好似含了意,此時此刻,卻像被蒙上了一層霧,失了神采。
“因為一直不敢相信,你竟然會如此恨朕。”
“我就是如此恨你。”我站起,努力平穩自己的緒,看著他道:“原本,我什麼都不要,我只要大人,只要他能陪在我邊,我就很滿足了。”
說到最后已帶了些哽咽:“可你殺了他,也毀了我……”
“茗茗……”
他絕的著我,對我道:“他是個人人懼怕的臣,而朕,雖對不起你過,可如今朝堂在朕的治理下穩固,國泰民安,你要什麼朕如今都能補償你,你為何如此對他念念不忘!”
我輕笑,清晰道:“因為你永遠不會明白,你本不會明白。”
他似乎突然被走了全部力氣,無力的垂下手。
我突然忍不住咳嗽起來,向手中一看,是鮮。
他擔憂的看著我,蹙起眉頭,“這些日子你都沒有喝藥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“你想要求死。”他問我,著我的肩膀略微用力,還有抖。
我抬頭,看向他,我的已經很虛弱了,卻還是帶著笑意,說:“是。”
他是真的生氣了,突然站起,面容冷峻對我說:“如此糟蹋自己,既如此,你為何還要活著,你怎麼不去死。”
這是我認識他這麼久以來,他對我說過最狠的話。
可我只是笑,說:“你沒死,我怎麼能死呢。”
原本凝固的氣氛在我這說句話后變得更加冷寒,他著我,眼神一寸一寸變冷,我看不懂那是傷心還是恨,他終究一甩袖,轉而去。
不歡而散,每次,好像都是這般。
原來,年佳偶,終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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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告訴陸璃,他不會死的。那些慢毒藥,只要太醫調理,他很快會恢復如初。
我無所謂的笑,將酒斟滿杯,獨自飲下,醉了,就不會這麼痛苦了。
原來恨意,是如此滋味,不死不休,沒有盡頭。
我突然,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綁架我的那個人,他原是與我有緣關系的父親,卻因恨意的吞噬,推我下懸崖,拿我做棋子。
我想像他一樣,可我學不會像他一樣。
陸璃還是請了太醫一個接一個為我看病,開藥。
我若不喝藥,他便會強的我喝下去,我到底是服喝了藥。
可這藥,我心知肚明,只能治,不能治心。
而我們的關系,就如同破敗的瓷玉,再難修復,只剩冰冷。
除夕那天的夜里,突然下起了雪,大雪紛飛,著月,更顯晶瑩剔,我站在屋外,著夜空,了好久。
侍覺外面有些冷,又為我披了一件氅,將我一層一層包裹住,我突然說:“你說,他會怪我麼?”
“娘娘,你說什麼?”
“我答應一個人一件事,可我好像并沒有做到,他會怪我嗎?”
“娘娘為何沒有做到?”小心翼翼問道。
“因為好難。”我說。
“奴婢覺得,若是真心對娘娘好的人,定會理解娘娘的。”
會理解嗎……
我著夜空,出手,是涼的雪,卻并不冰冷。
人,會有下輩子嗎……
如果有回轉世,如果有來生……
——“跟我回家吧,我會照顧你的。”
——“你……會不會丟下我。”
——“永遠不會。”
若有來生,大人,您說話算話,不要再丟下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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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無名太監的描述
皇上的好了很多了,不過我看著他,卻覺得他比之前還要虛弱,太醫說這是心病。
翻譯過來就是:無藥可醫,無藥可救。
我知道原因,因為那位膽大包天,妄圖毒殺皇上的妖妃死了。
據說,死在了冬日最后一場大雪里,白雪皚皚的天地,靜靜躺在雪地上,手中握著紅的同心結。
我并沒有什麼,只是想,皇上是真的很。
他差點被那妖妃毒殺,又顯而易見被帶了綠帽子,寧死都不肯與皇上在一起,這般奇恥大辱,可皇上還是對念念不忘,命人封了所有有關妖妃不好的傳聞。
當真這般嗎。
我干爹是從小侍奉皇上的人,我曾悄悄問他,他罵了我一頓,讓我不要打聽這些,不過,他怕我猜錯心思,侍奉皇上會出差錯,于是對我說:“陛下心中有愧,抑郁難解,你行事小心些。”
心中有愧,抑郁難解。
我反復默念。
為何有愧?
陛下是最好的治國者,也當是最好的人,為何會有愧于他人。
可是后來我明白,最好的人,是最容易辜負另一人。
那時丞相大人進宮與皇上議事,我在門邊守著,耳朵自也進了些東西。
“陛下,您請不要再愧疚了,當時,您也知道,是臣,是臣用權勢地位威脅救邵歡,否則,就不扶持當時還是太子的您上位,您才選擇不救茗茗的,人本就自私,況且您心懷大志,本就不是普通人,您又何必放不下這一點呢。
”
“如今,皇上您治國有方,人人稱贊,除了,您想要的都會得到,就請放下吧。”
而皇上聲音很沉穩,沉穩到我覺得,他或許只是麻木了,對于痛苦的麻木:“是啊,朕毀了第一次,也毀了第二次,每一次,都是無可奈何……”
皇帝死的時候,是五十五歲。
他察覺自己氣數將盡那天,曾把我過去,讓我擬旨,他死后,會與悅貴妃合葬。
悅貴妃,這個稱呼太久沒聽見了,我反應了會,才想起是那位讓陛下愧疚的子。
我應了聲,剛要準備,皇上又把我住,說:“算了,不用擬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,不知道在對誰說,低低道:“……應當不喜我與合葬。”
這麼多年,該了解的事也都了解夠多了,我知道他為何如此說,可我只垂著頭當個啞,默默候著。
我不知道他算不算可憐。
可我想起那日丞相與皇上說的話,只覺得,或許那妖妃更可憐。
但我想,應是解了吧,也不知,找沒找到一直思念的那個人。
(全文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