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后,平日冷清的中宮來了位稀客——已經是貴妃的陳婉瑜。
我像是沒看見一般,彈著琴,將一樣東西放在我面前,琴聲戛然而止,又斷了一琴弦。
穿著華的裳,雖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卻的人,笑得極好看,說出來的話卻讓我肝腸寸斷:“這是從段將軍的尸💀上尋來的,他到死都握著這枚平安扣。”
我拿過那枚平安扣,青白的玉扣上面刻著安康喜樂的小字,分明是尋常可見的平安扣卻我膽戰心驚,在細微有一道劃痕,那就是我贈予段溯的平安扣!
我再崩不住平日的面,眼淚不自覺的往下掉。
段溯,當真死了。
我出笑問:“你為何要告訴我?”
陳婉瑜了耳上墜著拇指大小的東珠:“你這個位置坐得已經夠久了,如今也要換個人了。段溯死了,皇后娘娘卻如此傷心,莫不是有私?我想想,莫非,沈家都是知曉的?”
聽著三下兩下就給我定了罪,我覺得荒唐可笑。
“陳婉瑜,本宮不死,爾等終究是妃。”我站起俯視。
陳婉瑜譏笑道:“沈明姝,你和沈家都逃不掉,如今你做什麼都是徒勞。”
10.
夜里,鄺詡來了。
他帶著一寒氣,直直的盯著我。
我抬頭看了他一眼,他像是被我激怒了。一把將我扛起在肩,扔到床上。
婚數十年來,我們從未有過夫妻之實,他在我上,我有點諷刺的著看他,他遮住我的眼,像是不敢和我對視。
淚水順著耳鬢流下淹枕頭,我閉上眼,可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。
明德十年,三月,春,我生下了我此生唯一的孩子,鄺詡給他取名鄺嘉。
我著這個孩子,小小的一團,他靜靜的躺在我邊,手的溫填補了某個空缺。
鄺詡好像很喜歡這個孩子,數十年踏中宮屈指可數,卻為了孩子多次留宿中宮。
他小心翼翼的抱著孩子,即便有過好幾個孩子,他輕手輕腳生怕弄疼他,會和我請教怎樣帶孩子,那時他確實像個父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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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來真是可笑,我們相識近二十余年,竟能像平常夫妻一般相。
這樣的平和也只短暫的存在了,宮中孩子易早夭,鄺嘉也不能幸免于難,他中了毒。
小小的一團,高燒不退,燒了好幾天,燙的出奇。
宮中太醫用盡辦法卻不能挽救他,那一刻我的心就像是死了一樣。
鄺詡大概也很難,他像他在的時候一樣,每日都來,站在我旁邊,看著我搖晃鄺嘉曾經睡過的搖籃。
他拽住搖籃,讓我不得晃,一把將我摟在懷里:“沈明姝,我知道鄺嘉死了,你很難過,我們還會有孩子的。”
我哭著喊著要從他懷里掙:“不會的,不會的!”
他死死的摟住我,親吻我臉上的淚水:“明姝,會的,一定會。”
我踢他,咬他,讓他滾,他還是死死地摟住我,好像是在安我,也好像是在安他自己。
我將鄺嘉的東西都燒掉了,就像鄺詡說的那樣,重新開始。他日日留宿中宮,我像其他妃子一樣迎合他,我們也像尋常夫妻一樣。而我卻整宿合不上眼,我一閉上眼,就能看到鄺嘉對我笑,他告訴我,娘親,我好疼。
11.
陳婉瑜大概沒想到我這般弱的人竟會回手,而且是用那樣的方式,一擊斃命。
陳婉瑜本就是個獨大的,宮這些年在手上不知道折損了多子嗣,我本不愿理睬,如今件件事皆有證據著落。
我將那些證據扔到臉上,冷冷的看著。
本這些事都是宮中污穢的手段,而我卻將它鋪開,放大,鬧的眾人皆知。
鄺詡即便有心護住,卻抵不住眾臣上書。
“毒婦陳氏,迫害皇嗣,罪無可恕!”我一字一頓的念給他聽。
我笑著看他,眼里滿是譏諷,你也到我的痛了嗎?
這種有心無力的覺。
他把我抱在懷里,任我如何掙扎都不放開。
誰也沒想到,一代君王竟會流淚。我在他懷里他的眼淚浸了我的襟,我冷笑著,我也不知道在笑什麼。
12.
明德十一年,三月,春。太醫把脈,說這是喜脈,鄺詡很高興,而我卻開心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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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輕輕我平坦的小腹,對我腹中的孩子充滿期待。
我不知道在報復誰,我并不期待這個孩子,很多時候,我竟然想喝下斷子湯流掉這個孩子。
后來,孩子出生了,是個男孩。
鄺詡要給他取名,我冷冷的說:“鄺嘉。”
他皺了皺眉,卻沒有反對。
我看這個孩子就想到了上一個孩子,我是一個沒用的人,我只能將自己躲在祠堂,和姑母一樣,吃齋禮佛,仿佛這樣才能減輕我的罪孽負擔。
13.
明德二十七年,國君駕崩,而我在那一方小小的祠堂懺悔了十七年不曾出去。
我終于出來了,我的孩子也十七歲了,看著他眉眼致,像極了年時的鄺詡。
我看著他穿著皇帝的朝服,恍然間我像是看見了那年河對面放花燈的鄺詡。
我回到曾經的宮殿,與記憶中的無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