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黑屏整整十年了,今晚,突然響了。
我宿命般接通了電話,里頭傳來兒糯的聲音。
「媽媽,你什麼時候回家呀?有道作業題,我不會……」
我僵立原地,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因為我兒芊芊,早在十年前,就死了。
1
今天是芊芊去世十年忌日。
我跟丈夫周毅峰掃墓歸來,按照慣例,檢視芊芊。
我倆約定,平時假裝忘記,閉口不談,唯有每年的忌日,才翻出舊,宣泄思念。
「咱閨真好看,鼻子像你,眼睛像我,這要是長大人,那得禍害多小伙子。」
周毅峰看了一會兒,眼眶便紅了。
他輕咳一聲,起,朝我微笑,「你先看,我去廚房給你熱一杯牛。」
我沒作聲。
我知道他是不想讓人看見流淚的樣子,哪怕那人是我。
周毅峰走后,房間寂靜無人。
江南潤的夜風吹拂而,卷起紗簾,帶來一涼意。
我起,打算關窗。
可就在這時,背后響起一個悉的手機鈴聲。
是……馬林琴。
我愣住了。
馬林琴是蘋果默認的鈴聲,但問題在于,我這輩子只用過一部蘋果,而且……還砸壞了。
十年前,芊芊被小殘忍殺害的那個夜晚,給我打過電話。
我忙著工作,錯過了最后一次與兒說話的機會。
我總是在想,那時如果我接了電話,會不會一切都不同,芊芊會不會就不會死。
這份「我本可以」的愧疚折磨得我痛不生。
一次我緒激,砸壞了手機,后來把它與其他一起,封存在一只皮箱。
壞了十年的手機怎麼會響?
我盯著嗡嗡震的皮箱,心猛地一驚。
夜深人靜,屋一片死寂,鈴聲在凝固的空氣中顯得愈發刺耳。
鬼使神差地,我拖著步伐,緩緩走過去。
「喂?」
2
「媽媽……你什麼時候回家呀?有道作業題,我不會……」
一個糯的聲音傳來,我心頭猛地一沉,頭發炸開了似的發麻。
芊芊!
我是在做夢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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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晴天一個霹靂,震得我微晃,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角,才不至于跌倒。
我雙似被黏住,試著張了張,才艱地啟齒。
「芊芊?」
「是啊,不是我還能是誰?媽媽,你不會沒存我手機號吧?我是不是你親生噠?」
十年前的孩,就喜歡卷舌頭學港臺腔,我數落過多回了,總改不過來。
驟然聽見聲音,卻仿佛發生在昨天。
我驚恐到了頂點。
下意識地去看手機,自言自語,「難道,這……這是一段錄音?」
可暗屏幕上分明顯示著「通話中」。
每個細節都在闡明,這是一段正在進行時的通話!
我還在疑這是不是什麼新的整蠱app時,電話那邊的芊芊已經開始不耐煩了,撒道。
「媽媽,你什麼時候回來呀?好歹是五一節,你們單位怎麼還加班……」
剎那間,我愣住了。
仿佛有一道驚雷,劈落至天靈蓋。
五一勞節?
痛苦的回憶閃電般襲來,我悚然一驚,攥了手機。
「芊芊,現在是哪一年,幾月幾號,幾點?」
「問我這個干嘛?」
「立刻告訴我!現在幾點,幾點了?」
我抓著手機的手不停抖,指甲幾乎要融機。
似被我的暴怒嚇到,芊芊在手機那頭囁嚅。
「現在,現在是2011年,5月1日,晚上9點30分。」
2011年5月1日,晚9點30分……
仿佛數九寒天,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我遍生寒。
據法醫通告,芊芊被活活勒💀的時間,就在9點30分左右。
3
「芊芊,你聽媽媽說,現在什麼都不要拿,立刻離開家。」
「為什麼?媽媽,你今天好奇怪。」
電話那邊的芊芊甕聲甕氣。
「讓你離開家就趕離開,哪來那麼多廢話!」
我的聲音再度拔高了兩度。
「哦。」
芊芊怯怯地應了一聲,沒敢再吭聲。
我的心在腔「砰砰」直跳,幾乎能聽見迅速上涌的聲音。
我聽見「哐」的響,似乎是芊芊打開了房門。
然后是急促的拖鞋聲,應該正在橫穿過家中數米長的客廳,一路行至防盜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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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開門!開門離開了家,你就安全了!
我在心底瘋狂地嘶吼。
可忽然,的腳步聲停住了。
「怎麼了?」
我焦灼不安地起來,「你停下來做什麼?走啊!快去你劉大爺家啊!」
「媽……媽媽……」芊芊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,「我怕……」
「怕?你怕什麼?」
「……有人,有人在撬門!」
什麼?
我心一沉,不等我再問,那頭「哐啷」一聲悶響,似乎是手機墜地的聲音。
接著,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傳來,還有芊芊痛楚的😩。
「芊芊!芊芊!」
我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「求求你,放了,放了吧!錢都在床頭柜,你想拿都可以拿走!求求你,放過我的兒……」
忽然,那邊傳來細微的挲聲,我揣測,應當是有人拿起了手機。
拿起手機就好,能談判,就有回寰的余地。
我張地咽了口唾沫,燃起卑微的希。
然而下一刻,「嘟」地一聲,電話被切斷了。
時間定在了9:34。
芊芊的遇害時間。
世界一片昏黑。
月凄冷,似一片余燼,落在暗沉的夜空,亙古永恒。
「若霖,你怎麼了?」
不知過了多久,我才看見周毅峰蹲在旁,一臉關切地我額頭。
「怎麼出了這麼多汗,發燒了?」
我仿佛被走渾一般,臉雪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