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看過后,說那傷像是被有利爪的類挖出來的。
且是一擊致命,直接穿過骨,連皮帶地整個掏出。
在場的人聽了都兩戰戰。
七八舌討論皇宮守衛這麼森嚴,到底哪兒來的這麼大的畜生。
直到有個人巍巍地喊出一聲:「狐……狐妖!」
所有人詭異地沉默了一瞬。
接著一個個屁滾尿流地跌坐在地。
我扶著柱子哈哈大笑,無視他們投來的膽戰驚懼的目。
帶著全囚鐵鏈叮當響。
且早呢。
我忍俊不地掉眼角的淚。ŷȥ
這才只是第一顆。
7
小晴的死并沒引起很大的靜。
后宮里的人們依舊行尸走地活著。
只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時候變多了。
自那日后,京城再沒下過雨,但堆積在皇宮上空的云層越來越厚。
得人不過氣。
空氣中的腥味更重了。
他們整日從井中打水,將那混有的井水喝下肚去。
跟豬上被打了印似的。
人人見了我都忍不住要來辱罵兩聲。
罵得不稱意了還要拳打腳踢,走時再呸地吐上一口唾沫。
我也不生氣,只是可憐地看著他們。
我雖是半妖,好歹也算半個人。
人總不能跟快被吃的豬崽發脾氣。
貴妃在第七日的午間從父皇的寢宮回來了。
眉目含,腰骨,臉蛋紅亮油,一看就是被滋潤得很饜足。
穿著那件鮮紅的狐裘招搖過市,讓后宮每個妃子都知道到了多麼潑天的恩寵。
連小晴的死訊都沒能影響的好心。
只輕飄飄對前來回話的人說了聲:「埋了唄。」
然后繼續坐在鏡前化的人妝。
宮都傳,怕不是被狐妖附了。
我只蹲在角落里竊笑。
快了快了。
娘知道了人心的滋味兒,就難以抑制骨子里的野。
狐貍深狡猾。
深,所以不容背叛;
狡猾,所以在吃人之前,會把他們玩弄于掌之中。
8
太子的癔癥越來越嚴重。
經常三更半夜起來跑去膳房。
他白天睡覺,滴水粒米不進,晚上就容易肚子。
那些小太監一開始還跟著,后來見他吃了便回,也就漸漸不太上心。
只是如此這般下去,荒廢的學業無法再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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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妃才不管他,只顧著日日盛裝打扮去纏著父皇。
越來越,也越來越魅。ŷz
珠白玉潤,丹飲似的紅。
每晚抬臂時,一旁服侍的宮都忍不住掩起鼻子。
但只要穿著那件狐裘,父皇便樂意留侍寢。
如此半月后,貴妃果然有了孕。
第一個倒霉的便是太子。
他半夜被巡邏的衛抓到,在膳房里吃活。
扭送到貴妃面前時,臉上都是腥污,邊還沾著帶的。
「真是丟盡皇家臉面!」貴妃嫌惡地用帕子擋住臉,「把他押到養心殿,別在這兒臟本宮的眼。」
經過我的時候,太子的眼珠呆滯地了,忽然扭頭沖我嬉笑:「好吃嘻嘻,確實好吃!」
把眾人都嚇了一跳。
我樂不可支地拍了拍手,心道娘親到底沒白疼你,終于有點狐貍樣了。
太子被他們手忙腳地帶走。
貴妃晦氣地讓宮用柏枝掃了掃地,余瞄到我的時候,厭惡尤甚,又開始大發雷霆:「把那個小賤蹄子一并給本宮打發了!妖里妖氣的,別損了我龍兒命格!」
后宮哪兒還有地方可以收留我。
不得已,次日一早,太監又領著我去了書房。
太子昨夜被帶走后沒再回來。
廢太子的圣旨倒是在今早鳴時分傳遍了整個朝野。
快到書房時,正巧見幾個衛在抬著什麼東西往外走。
走近一看,原來是個長條的麻袋。
那麻袋底部,往下一滴滴地淌著黏稠的濃,刺鼻的腥氣從里面滲出來。
我的視線一直跟著他們,看到拐彎時,一只半大孩子的手臂從麻袋里耷拉出來,手背白里,長著一層細小的絨。
初生的似的。
我便明白,太子已經沒了。
走進書房,父皇還如之前那樣陷在龍椅上。
整個人已然瘦了形。
那張慣能蠱人心的臉上皺地掛著一層單薄的皮,像張蒼白的紙似的疊在那里。
太監踹一腳我的膝蓋我跪下,轉頭諂地對他說:「陛下,貴妃娘娘讓奴才傳話,龍子一切安好,請陛下放心。」
父皇雙目渾濁,擺了擺手讓他退下,兩顆眼珠緩慢地下移,直到定在我上。
「紅娘,」他干啞地開口說,「你不要怪朕,人與妖的子嗣不能繼承皇位,朕也是無可奈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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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志不清地絮絮叨叨。
「朕已經給了你妃位,朕不能一生只有你一個人……不,你還不是人,你是只妖,朕平日便懼你怕你,召你侍寢的日子,朕沒有一夜合過眼……」
我靜靜聽著,腦中回憶起娘在無數個夜晚,獨自守著空的寢殿對月長嘆。
永結同心。
永結同心。
到死,還一直相信著這男人的誓言。
「紅娘,為朕求一場雨吧,朕不信什麼天道,朕只想安安穩穩地做一世天子……怎麼就這麼難……怎麼就這麼難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