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其說恨他，倒不如說是恨我自己。
我這一生，終究是害人害己，我自己死了一了百了，還連累了彩月那個傻姑娘。
「沈故淵！彩月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」
4
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我的心聲。
方才還和江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沈故淵，忽然轉頭向一邊的侍衛：「太子妃在做什麼？
「江側妃誕下皇長孫，怎麼不見來道賀？」
侍衛心知我的宮被徐嬤嬤私自攔下的事，卻不敢開口。
「這……」
沈故淵卻自顧自說了下去。
「還是那麼耍小子，一點不容人。
「馬上太子妃過來，是嫡母，孤的長子，也是的孩子！」
聽到這話，江嫣臉上的表不太好看。
但隨即便換上了聲細語：「是啊！這孩子往后也是要姐姐一聲母妃的。
「徐媽媽，快派個人，去請太子妃過來。」
徐媽媽方才忙著按下我的死訊，還沒來得及告訴江嫣呢。
這會兒看沈故淵要找我，傻眼了。
「娘娘，這……」
沈故淵聞言，眉心一蹙：「怎麼了？」
徐嬤嬤眼看瞞不下去了，便把事往彩月上推。
「方才娘娘生產的時候，太子妃的宮前來求見，說是有事要就見殿下。
「當時娘娘正在要關頭，奴婢哪有心思管啊？
「如今想來，當時神驚慌，該不會是……太子妃娘娘那出了什麼事吧？」
沈故淵聞言，嗤笑一聲：「能有什麼事？不過是裝病，騙孤去看罷了！
「當年在朔北，曾徒手從狼手中救下孤，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，怎麼就弱這樣了？」
虧他記得。
那年我也不過才十七歲，為了救他，險些丟了命。
足足在床上躺了兩個月，肩頭被狼牙穿，留下兩個深深的牙印。
因為傷了筋骨，從此再不得重，每到雨冷的日子，便痛得錐心刺骨。
曾經，無數個風雨加的夜晚，他將我擁在懷里，用炙熱的膛為我緩解疼痛。
可后來，他有了江嫣，一切都變了。
年時心心念念之人失而復得，他恨不得將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著送到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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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那些脆弱、病痛，全了矯，裝病爭寵的手段。
他說：「喬虞，太子妃之位都給你了，你還鬧什麼？
「嫣兒從小生慣養，比不得你長于山野，又爬樹摘果，又下河魚的。
「孤與嫣兒自定親，你的位置，原本是屬于的。」
沈故淵，你知不知道，那時候我是真的很疼？
5
我不恨沈故淵變心。
或許他從未過我，只是激那些年他被廢掉太子之位，發配苦寒邊塞時，被我救下，打獵做工養活了他三年的恩，才娶我。
我恨的是，他明知道我不這世俗牢籠，卻用這后宮的紅墻高樓將我困住。
讓我死了都不得超。
我跟在沈故淵跟前，絮絮叨叨。
「你救救彩月，沈故淵，你救救彩月。
「我從不曾求你什麼……」
徐媽媽到底是把彩月從暗牢里提出來了。
我雖不寵，但終究是太子妃，陪沈故淵過了三年苦日子，是他不惜得罪滿京城權貴也要娶的人。
不敢讓我的死訊，從江嫣的人里傳出來的。
彩月明顯是被匆匆包扎了傷口，換了裳，就提進來的。
但那🩸氣如何掩蓋得住？
沈故淵不是傻子，見狀頓時臉一沉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彩月仰起頭，向眼前的沈故淵。
徐媽媽當即用兇狠的眼神瞪了一眼，似是在警告。
彩月與我不同，有父母兄弟，都在京城，是等著年滿出宮一家團聚的。
瞧見徐媽媽的眼神，彩月凄然一笑。
淡淡地開口道：「殿下，娘娘歿了。
「等了殿下一晚上，終究是沒能見到殿下最后一眼。
「娘娘說，死后不皇陵，不立墳塋，只求殿下將一把火燒灰，在城外最高的山上揚了，要飄回朔北……」
說完，彩月在沈故淵詫異震驚的目中昏死了過去。
視線里最后的畫面，是沈故淵邊的太監總管招呼著給彩月請太醫的場景。
我看了沈故淵一眼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這一世，沈故淵一場，我從不后悔。
但若有來世，我不愿再見他。
沒想到，一睜眼，我竟然回到了四年前，第一次在河邊撿到沈故淵的時候？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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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的，我服了。
6
我爹當年，也曾是一方知府，可惜因在押運賑災糧一事上遭人誣陷貪墨，被判斬🔪，家眷通通充軍流放北疆。
我娘子弱，還沒到地方，人就沒了。
十二歲的我，一個人從煙雨如夢的江南到了苦寒貧瘠的朔北，曾經也是錦玉食的千金小姐，學會了乞討、打獵、跟小混混打架、在兵子手底下混食。
哦，我打獵的手藝，還是在破廟里跟人搶貢品的時候，跟一個老乞丐學的。
老乞丐說他從前是個將軍，后來被人誣陷，才淪落至此。
要是我肯把饅頭分他半個，他可以教我一招半式。
我說：「去你媽的，我都快死了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！」
后來，我終究是分了那半個饅頭給他。
因為那老乞丐武功確實高強，我沒打過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