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人販子的孩子，我的，是臟的。
我生在大山深，世界在我的認知只有村子那麼大。
村里家家戶戶都有一個小黑屋，人們不聽話的時候就關進去，打一頓，上幾天，等老實了再放出來。
包括我娘。
說是個瘋子，放出來會傷害我。
「那個人可真是狠心喲，我們崽崽在肚子里的時候就想把你害死，一個勁捶自己肚子，還好我們崽崽福大命大哦。」
「那能怎麼辦哦！就拿鏈子把手腳都拴住！」
我很小的時候就日日這樣對我說，我約知道，娘是不喜歡我的。
我常常跑到小黑屋看，窗戶被封起來了，我踮起腳，順著隙往里看。
娘漂亮，皮很白，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，黑黑的，跟我臉上的皮一樣黑。
真的是我娘嗎？
我見過狗蛋娘，不白，臉上好多疤，不會說話，還瘸了一條。
狗蛋爹下地干活的時候也跟著，冷不丁便要挨頓打，但一點反應也沒有，也不跑不躲，總是垂著頭。
唯獨見到狗蛋時會抬頭，沖著狗蛋笑。
狗蛋覺得丟人，老是扭頭就跑。
我娘不會沖我笑，總是惡狠狠地瞪著我、爹、。
過年的時候，爹會把娘從小黑屋里放出來，給收拾打扮一下，那個時候的娘可漂亮了，像畫里的一樣。
去年過年，娘一改往常的樣子，不再罵人，也不瞪我。
朝我笑了，好溫，比狗蛋娘好看多了。
還抱了我，娘好香好，我一定要跟狗蛋炫耀一下，我娘抱我了！
那個晚上，爹很開心，他說娘終于想通了。
往后的一個多月，娘都很溫，還是不能出門，就抱著我坐在院子里，給我講故事。
「為什麼要讀書啊？」我問。
娘給我剪指甲，說指甲里邊黑黑的泥里都是細菌，細菌對不好。
娘懂得可真多，一定是天上的仙吧！
「讀萬卷書行萬里路，讀書才能懂更多道理啊，才能見到外邊更加彩的世界。」
「什麼是外邊的世界？」
「就是大山外邊的世界。這里只是一個很小的村莊，大山外邊的世界要比這里大得多，有很多新鮮的東西，游樂場、圖書館、飛機、火車……那里的人都很有禮貌，不會不就打人，人們都穿得干干凈凈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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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以后一定要讀書，不要變得和這里的人一樣。」
「讀了書，才會有改變世界的力量。」
「記著，一定不要變得跟他們一樣啊……」
那天下午的真好，我睡在娘懷里，做了一個很好的夢，好像夢見了娘說的外邊的世界，像天堂。
夢醒了，娘跑了。
爹了很多人去追，那天晚上，一切都糟糟的。
牽著我往屋里去。
我看見的手指甲里，也有黑黑的泥。
我看著娘給我剪得干凈整齊的指甲，愣了一下，甩開的手，自己跑進屋。
很快，娘被抓回來了。
爹狠狠打了娘，小黑屋里傳來娘的喊聲。
我跑去捶門，求爹別打了，爹一腳踹過來，我的肚子撞在門框上，疼得要炸。
「滾一邊去！小王八蛋！再哭連你一起打！」
聲音驚了，拉過我，「輕點，打壞了怎麼給你傳宗接代！」
那天晚上，小黑屋的哭喊聲沒有停過，我把頭埋在被子里，還是能聽到娘的哭聲。
接連半個月，爹喝了酒就去打娘，晚上也去。
我央求，讓爹別打娘了。
「那是該的！我們家可是花了五千塊把買回來的！還敢跑！就不該對太好！」
「好吃好喝伺候著！真是個沒良心的！就該狠狠打！給打瘸！我看還敢不敢給我跑！」
又過了半月，爹不打娘了，也樂呵呵地往小黑屋里端湯。
飯桌上，爹心好，同我講了幾句話，我看著他的臉，小心地回答。
爹脾氣不定，不小心答錯了就是一腳。
「明崽，你開心不？」爹喝著酒，撇我一眼。
「開心。」娘不挨打了，我很開心。
「嘿嘿，你個傻小子，就知道傻樂。」
后來，我才知道，娘懷孕了。
又快過年了，娘被放出來。
肚子好大，胳膊和又細得嚇人，頭發的，臉上的凹下去了，顯得眼睛更大。
娘的眼神更嚇人，黑黑的，像是村口的井，看得人要一頭載進去。
我想上前拉的手，又不敢。
娘這次出來，不哭也不鬧，再沒有溫地朝我笑。
去年那個抱著我曬太的娘，好像是一場夢。
現在的娘就像狗蛋娘一樣，不對，是不會對狗蛋笑的狗蛋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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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九，娘生了，是個小妹妹。
我跑過去瞧了，長得真漂亮，像溫時的娘。
爹和不高興，說妹妹是賠錢貨。
爹要把妹妹扔了，「浪費糧食的賠錢貨，扔后山去吧。」
攔下了，「留下吧，養到八九歲，能賣了給明崽娶媳婦。」
爹口煙，看了看我，又看看妹妹，同意了。
一旁的娘聽到了，掙扎著起，要把妹妹掐死。
爹又打了娘，把娘扔到小黑屋了。
我喜歡抱著妹妹，又小又乖，香香的。
村子里孩不多，沒有哪家的姑娘有我妹妹長得這麼漂亮，我抱著在小伙伴里炫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