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尾上挑:「陸湛已經在殿門口跪了三天了,你見不見?」
我垂目低幽:「皇上做主便好。」
他擰了眉,語氣不悅:「周瑾,這種時候,做你自己就好,不必學惠云。」
我仰起頭,目不斜視,輕描淡寫地比畫:不見!
他低低地笑,攬住我肩頭:「卿曾殺了惠云的長子昭和太子,如今卻又扮作的模樣來勾引朕,不知惠云泉下有知,是何想?」
說完轉頭看我:「前朝余孽如今在西北猖獗,如果李明昭知道,會不會活活撕了你?」
李明昭是惠云皇后的嫡長,自弱,謀反復國的領軍人,就是。
而做錦衛之時,剿滅叛軍的核心人,是我。
我終究還是見了陸湛。
甘回殿門口,他攔住我,面滄桑,嗓音嘶啞:
「周瑾,為什麼?」
我拿起紙筆:【我只是想活著,將軍府,容不下我。】
他看著我字跡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,半晌哆嗦著:「我沒想到,會毒啞你!」
我搖搖頭,又沙沙筆:
【你我本就是生死之敵,王敗寇,你不必多心。】
「君心難測,你以為魏梟就是真心待你的嗎?」
我抬手,一字一句:【不重要,人各有命。】
回去的路上,皇后宣召。
我跪在大殿,麗妃在一側眉飛舞:
「皇后娘娘,影妃不守宮規,公然與男子私會,理應責罰。」
我有些厭煩,不就私會、通,還有完沒完。
皇后顯然也知道我那點私事兒,意思意思地罰我抄經,未過多為難。
倒是麗妃,宮門口攔下我,目通紅,怨恨難掩:
「周指揮使,你說過會扶持本宮,會扶持四皇子,眼下你了人,反倒來搶本宮的恩寵!」
中宮無子,沒下獄之前,我的確與麗妃走得極近,是我在后宮的耳目,而我,也求一個從龍之功,全力支持四皇子。
只是眼下,這些仿佛了笑話。
16
魏梟今日心不好,他死死盯住我,眼里有抑不住的不甘。
啞著嗓子問我:
「周瑾,朕讓你重回錦衛指揮使的位子,可好?」
我猛然抬頭,很快又不聲地垂了下去,手里比畫:
妾不敢!
他笑得瘆人:「周瑾,做宮妃,朕離不得你,做朝臣,朕還是離不得你。你得意嗎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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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西北混愈發劇烈,李明昭和當地將領聯手,如今西北一帶已被攻破,現如今,只剩鄰近的莊在負隅頑抗。
而我,剿滅前朝余孽多年,更曾手刃昭和太子,這場戰役,非我不可。
魏梟聲音很低:「你覺得,鎮余孽,你和誰合適?」
我略思忖,寫下:【北侯。】
他點頭:「不錯,北侯駐守西嶺,離西北極近,有他助你,定當大捷。
「那莊呢?誰去合適?」
我提筆,力紙背:
【陸湛!】
肩膀上的力道加重,他冷哼:
「你倒是不計前嫌!」
我淺笑,筆跡流沙:【公事私事,不可混為一談。】
他黑眸幽深,視線地捉住我,像是我隨時要從他面前消失。
「周瑾,你指揮使的位子,朕還給你,你的武功,朕也還給你,你,別讓朕失!」
我緩緩下跪,行了個君臣之禮:
臣,遵旨!
回到甘回殿,高太監已經在那里。
他捧著個鍍金的木盒子,躬遞給我:Ўʐ
「指揮使大人,安好!」
在他后,排的太監端著托盤。
袍、腰帶、金印、飾品若干。
秋兒替我接過打開,一黑一白兩粒藥,安靜地躺著。
我認得,黑的,是恢復力的靈藥,白的,大抵是啞藥的解藥吧!
我一并吞了下去,悉的力量混脈,與用口鮮作引引出來的蒼龍之力不同,這是完完全全,屬于我的,周瑾的力量。
清了清嚨,我向高太監,微微啟:
「替本,謝過皇上!」
17
西北之行迫在眉睫,我與陸湛,不日出發。
行至客棧,他下馬,扶我下轎。
我面無表,越過他。
「周瑾,你不恨我?」
我回過頭,皺眉:「陸將軍要是還想尋仇的話,不如了結了西北的事兒再說。」
他盯著我眼睛,像是要看穿我:「在陸府,我待你不好,你恨我嗎?」
我甚煩,這是有病嗎?
流云長鞭自袖口出,我腳尖點地,揚手甩了過去。
他一時沒接住,挨了我一鞭,轉而深深看了我一眼,腳下發力,長刀出鞘。
「好久沒領教過指揮使高招了,今日便討教一番。」
夜長空,涼風驟急。
一青一白的影穿梭在屋頂,刀劍影,一時間,勢均力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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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于長鞭纏繞他脖頸,我握住鞭柄,指間發力:「陸將軍,你看清楚,我不是你的妾,我是周瑾!
「輕敵,乃大忌!」
他深深著我,輕聲自嘲:「看來陸府的庭院沒困住你,只困住了我!」
我收了鞭子,在他脖頸劃過一道痕,轉走。
「周瑾!」
我頓住。
「如果我說,我悔了呢?」
我沒作。
頓了頓,他啞著嗓子,帶著自己不曾發覺的期冀:
「如果我說,我愿意放下仇恨,你呢?你能放下嗎?」
我終于回頭,似笑非笑,一字一頓:「陸湛,別讓我看不起你!」
18
到了西北,北侯已經在了。
他是第一個軍功封侯的將軍,說是軍中第一人也不為過。
只可惜,不太待見我。
聽聞朝堂傳出指揮使是人的消息時,第一個上折子要賜死我的,就是他。
眼下他徑自與人商量對敵事宜,我在一側旁聽,并未言。

